陆洲便侧低下头去看人,同为病秧子,理国公府二公子病得双颊凹陷,眼下好大的黑眼圈和眼袋,体态还畏畏缩缩,但宋白就病得风度翩翩,偶尔咳嗽也像快碎了的琉璃瓶似的,好看死了。
呸呸呸,是好看,没有死了。
陆洲斟酌了一下:“贺瑜此人不良于行,常年拄拐,其他外形倒也正常,与一般成年男子无异,我见过他几次,反正没见他经常咳嗽。”
宋白疑似被领导内涵,无语了一瞬,陆洲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戳到病秧子心肺了,立马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杨乔雁那盒冻伤膏?你这么好心,怎么没见给我送一盒?”
宋白也后悔不迭,就为了这一盒冻伤膏差点进局子,沉痛地承认错误:“是属下一时不忍,看她手生冻疮,便好心送她了,未想竟给王府惹了这么一个麻烦,是属下之错。”
看人认错,陆洲心下叹气,别看小宋先生素日果决,却生了一副柔软心肠,还是未经世事,太善良了。自己这做主公的,还是得多教一教。
自觉在下属面前扳回了面子,陆洲总算身心舒畅,大手一挥:“走,带你去会会那个杨乔雁。”
宋白惊奇不已,她一个嫌疑人还能见到案犯?陆洲斩钉截铁说可以。
今日出行匆忙,连关默也没跟来,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大理寺狱。陆洲以往出行都浩浩荡荡的,身边不带六七个门客都觉得没有气势,今日轻装简行,滋味又别有不同。
幸好长陵王的身份在大理寺还算吃得开,待进了狱中,宋白小心翼翼,陆洲却如入无人之境,熟悉得仿佛进了自家议事厅。
宋白看他这般熟悉,忍不住问:“殿下以前常来吗?”
陆洲小声:“偶尔过来长长见识,哎,那杨乔雁就在前面。”
宋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隔开的监房中,杨乔雁就待在最外一间。大理寺狱通常用来关押重刑犯和官员犯人,此次也是因案件特殊,这案子收入了大理寺,杨乔雁才会被关押在这里,方便大理寺随时提审。
女子瘦弱的身躯蜷缩在监房一角,昏暗中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草垛,杨乔雁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虚空,面上呆呆的没什么表情。
宋白心里紧了一紧,她从没见过狱中景象,这里蔓延着的都是无声的死寂和绝望,在这永远都挣不脱的牢笼里,人渺小又孤独。
虽然先前告诫自己不能再动恻隐之心,但看着此情此景,宋白还是忍不住目露戚色,这姑娘也不过与她一般大。
她正酝酿着感情,待与杨乔雁来一场触动灵魂的对话,身后陆洲猝不及防开口:“犯人杨乔雁,快点老实交代,为何要污蔑宋白?”
宋白:……没有一点点审讯技巧,就这么直白,跟主公本人的房树人一样,大门敞开,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