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
他指尖轻轻一拨筷子,筷子转出了残影,“这里的铁律难道不是,天黑前回来的人只有两种:死人,和被辞退的人?”
被辞退的场景在眼前闪回,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很是难受。
“赵姐姐,别难过。老板就像公共汽车,谁都能上,这辆抛锚了,我们就踹开它换下一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充满街头智慧的比喻像块粗糙的冰糖,硌得她心口发疼,却又渗出一点甜。
她垂眸搅动汤中的勺子,陶瓷间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汤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搅成碎片,又慢慢聚拢。
“说起来,我们倒算是被同一个人所害...”
邱玖脸色突变,指尖一档,筷子立时静止。
赵清妍毫无察觉,继续搅动着汤,“这一切,都怪邱晨泽...”她咬了咬牙,“这个,狗东西!”
啪!
筷子砸在桌面上的脆响还未消散,后脑勺已重重磕在地板上。视野天旋地转,呼吸被掐断了一瞬。
等她看清时,邱玖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脖颈鳞片全部炸起,如同愤怒的毒蛇竖起的尖刺。
他跨跪在她腰腹两侧,膝盖压住她的衣摆,左手如铁箍扣住她的双腕,死死按过头顶。弯钩状的指甲,堪堪悬停在她跳动的颈动脉上方,只差毫厘就能让她大出血。
等等等等!,这什么情况?
上一秒他们还在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下一秒,她就要被割喉了?!
赵清妍不敢动弹,生怕稍微一动,他的指甲就会刺入脖子。
冷汗从额头滚落,渗进眼睛,视野模糊了一瞬。
她快速眨了眨眼,突然注意到邱玖的嘴角在抽动。
他在笑?!太疯狂了...不!不对!
那不像是捕食者的狞笑,更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痉挛?压在她腰侧的膝盖在微微抖动,但不像是蓄力的紧绷,而更像是寒颤般的颤抖。
他似乎在害怕,就像一只竖起全部尖刺却缩成一团的刺猬。
可他在害怕什么?总不能是在害怕她吧?
“邱...”她刚吐出一个音节,就感到脖子一凉。刺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入衣领。
呼吸停滞,视线被迫上移,对上了一双眼睛。
瞳仁窄如刀锋,眼睑一瞬不瞬,虹膜边缘泛着监控摄像头般的红光。
冰冷,无机质,像摄像头,漠然地记录着她濒死的狼狈。
这双冷酷的眼睛和这具战栗的身体,太割裂了,简直像是从属于两个大脑。
一个在恐惧中挣扎,一个在冷静中杀戮。
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冷风卷着外面的潮湿霉味扑来。身体麻木到不能动弹,但胎记处的刺痛却让意识更加清醒。
脑海中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
在被压倒在地的前一秒,她提到了一个名字。
——邱承泽。
而刚才,她仅仅发出“邱”这个音,少年就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反应更加剧烈。
难道...是因为那个名字?
“你的名字。”声带每次振动,喉咙处的刺痛感便愈加强烈,似乎再多说一个字,颈动脉就会彻底断开,但她依旧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我要说的是你的名字。”
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微微一滞,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赵清妍心跳再次加速,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她赌对了?
“我刚才是想问你,邱玖,你还好吗?”她说出他名字时,不敢有半分的停顿。
邱玖没有回答。
“没事,别害怕。”赵清妍轻声道,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简直就像是要摸一条毒蛇的蛇头,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一命呜呼。
但是...算了,豁出去了!
一咬牙,她把手猛地往前一递,眼睛不自觉闭上。
没有摸到獠牙,也没有被咬一口。
指尖摸到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头发像有吸附力的海藻一般,反向滑入她的指缝间。
湿湿的,滑滑的,冷冷的。
宛如在抚摸一条条小蛇。
她微微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双一瞬不瞬的眼睛突然眨了下。
无机质的冰冷倏然褪去,如同玻璃罩上突然蒸腾的雾气。
“邱...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