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看新发布的职位。”
“那你多看看,我不打扰了。”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了投影电视。他颈侧的鳞片反射着画面的光线,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说起来,他们都姓邱。
这只是巧合吗?
赵清妍背过身去,本想打开求职网站,但手指却本能地移到搜索框上。
她偷偷瞥了一眼邱玖,确认他没在看自己后,在搜素框中打下,“QCZ邱玖。”
指尖悬停在搜索键上方,血液在耳中奔涌轰鸣,像一场巨大的洪水。
似乎这指尖落下去的一刻,那洪水就会从屏幕中满溢出来,将她淹没。
...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肯定也搜不出什么的。倒是搜了被网警查到,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她只是打开了求职网站。
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在眼里全成了模糊的噪点,投影的光线,将她额角渗出的冷汗染成蓝色。
——
赵清妍盯着屏幕上投递系统冰冷的统计数据,胸口拔凉,像塞了块冰坨子,寒气扎进五脏六腑。
一百多个职位。
60个未读红点。
38个已读不合适。
仅仅2份面试邀请,孤零零地躺在收件箱里,朝屏幕呵口气都能把它们吹飞。
好吧....也许没有那么糟糕。她安慰自己。也许钱多事少离家还近呢?
点开来一看。
2个牛马岗,2个剜心的薪资,2个要命的路程。
“啧。”她一把抄起桌上的合成营养液,猛灌了一口,劣质糖精味儿辣得舌根发麻。
这行业?早不是当年遍地黄金了。当年厂家保修全是霸王条款,机械臂进点灰都算“人为损坏”,修理费贵上天,逼得街边维修店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那时草肥羊少,机械技师们作为机器医生,成了香饽饽。一天的工钱,能让全家吃上好几天合成肉。
再后来,羊群跟风挤□□场,草还是那片草,啃草的羊多了一倍,挤挤挨挨,勉强还能磨个半饱。
直到智潮这头大灰狼闯入草场为止。
她叹了口气,空瓶被随手一扔,噹一声飞进垃圾桶。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和肩膀都酸疼发麻,她一边用手揉捏肩膀,同时闭眼转了转脖子。
颈椎咔咔作响,每次作响都伴随着轻微的头疼。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觉睡醒后总是浑身酸疼,四肢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还是缠住了一晚上似地僵硬麻木。
不仅如此,皮肤有的时候还会过敏似地发红,身上一些地方也莫名其妙地发冷,明明天气正在入夏,气温是逐渐走高的。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鬼压床吧?大抵是精神压力过大造成的?
她睁开眼,正想关掉网页,弹窗撞入眼帘,是她预设搜索的讣告推送。
“陆家夫妇讣告...爱子陆子琛葬礼定于下个月首个周六,于“天堂花园”全息纪念馆举行...”
心狠狠抽了一下,手下意识点开交通信息页面。
天梯单程票价:5000信用点。下面的小字标注着“不含通行维护费,基础服务费,保险费...”密密麻麻的说明最终跳出一个刺眼的数字:
总费=10000/往返。
一万!现在全部存款也不过3000。
腹部绞痛起来,像塞进了一台失控的绞肉机。
虽然林晓雅劝她不要去出席葬礼,但她不能不去。不仅是为了去送深爱之人最后一程,更是为了获得真相。
葬礼上都是他的亲友...或许有人知道他最后经历了什么。
她不能就这样一无所知!
不过没有那一万块,一切都是白日做梦,必须尽快再就业。
赵清妍弹射起身,带倒了椅子。光影熄灭的瞬间,本就昏暗的室内瞬间又暗沉了几分。
她冲向客厅一角那扇门关不拢的旧衣柜,粗暴翻出一件褪色的西服套上。廉价化纤刮蹭着汗湿的皮肤,像无数细小的虫足爬过,又痒又扎。
“该死。”她低咒一声。就这破玩意儿,当初还花了她近半个月的工资。
站在墙角的半身镜前,左看看,右转转,扯扯衣领,又拽拽袖口,总不满意。镜面浑浊,映出的人影也蒙着一层阴翳。一股莫名的沮丧像塑料袋,当头罩下,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
后颈处传来细微的凉意,啪嗒!
扎发的橡皮筋毫无征兆地...断了。
盘成团的头发如决堤的瀑布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颈窝和后背。
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又在下一秒冻结。
镜子中,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他们的视线没有直接交汇,却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丝线在无声纠缠,勒紧她的咽喉,令她窒息。
仿佛他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才“看见”。
“赵姐姐,”邱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你披着头发,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