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正是早上老张跳楼的地方。
“多踩死几个!给我黄泉路上作伴!”他癫狂的笑声似乎仍在耳边回荡。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脑海:会不会,就是老张向智潮举报的?
他故意把人群聚到一起,就为了...
胃里一阵翻搅,血迹在余光里似乎蠕动了一下。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刺扎着皮肤,完全不像六月的夜晚。
“天梯,直通地表的天堂阶梯,带您拥抱真正的阳光!”
人群早散了,但全息广告还在,恰巧是她要坐的天梯的广告。“拥抱阳光”的标语,在满地狼藉和未干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
这拥抱阳光对她而言,代价是倾家荡产...整整一万信用点,组合搭配失业DEBUFF套餐!
而她要去拥抱的,哪里是什么阳光?是子琛冰冷的遗容。
她盯着那广告直至画面变换,新的广告,不变的眼球标志,冰冷的视线穿透人群,好似把刀,插在她身上。
她打了个哆嗦,余光瞥见墙角蜷缩着一个黑影。
是流浪汉陈刚。他左臂横在嘴边,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抬头,咬下皮肉时发出黏腻的嗤啦声。
疯,疯子!
胃又抽搐起来,胆汁直冲喉咙,她紧咬牙关,才没直接喷吐出来。
“跳下去就...就没了...”他喃喃,嘴角还挂着碎肉和血沫,“但眼睛,眼睛还在,手臂上,脸上,身上...全是眼睛...必须啃掉。”
说完,他又低头狠狠咬下一口,鲜血喷溅在袖口。
她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癫狂的漩涡,更看到了绝望的泪光,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的人,不顾一切地要挣脱出来。
可怕,但又可怜。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撕扯,让她喘不过气。
“眼睛!你!”陈刚忽然停下撕咬,用鲜血淋漓的手臂直指着她,一脸惊恐,“你身上也有!”
“眼睛!”
唰——
后颈的寒毛全部竖起。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完好。
没有眼睛。
可为什么...
为什么隐隐发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转动眼珠。
头皮发麻,她转身就跑,鞋底踩过粘湿的地面,撕拉声不断。身后传来陈刚歇斯底里的嚎叫:“眼睛!它们在看着你,一直——!”
陈刚被甩在了后头,那画面却挥之不去。满口的鲜血,牙间的皮肉,还有那句...“全是眼睛”。
胸口像压了块冰,寒气顺着血管流窜,手臂又麻又冷,还隐隐作痛。下意识死死抓住发麻的手臂,仿佛要盖住那不存在的视线。
跑着跑着,一扇门进入视野,斑驳,朽烂,油漆剥落如同结痂的伤口。
到家了,她放慢了脚步。
该松口气的,但心跳却诡异地加快了。。
门缝里渗出的黑暗...不对劲。
不像静止的影子,像某种粘稠的活物,漫过门缝,攀上她的脚踝。
一寸寸,向上爬。
她跺了跺脚,不自觉离门远了一些。
房子里不止她一人。
而那个人的存在让“家”这个空间变得陌生,连空气都像是被重新调配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妙的腥甜。
不安,但是不得不进去。
咬紧牙,她伸长手臂,将拇指按上识别区,冰冷感直刺指尖。
没有风,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屏住呼吸,她作好了被贴脸问候的准备。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浓稠的黑暗和森冷的寒气。
客厅死寂,卧室房门紧闭,门缝下透不出一丝光亮。
门锁上亮着的绿灯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像一只眼睛,幽幽地睁着。
他...关门睡了?
也好,别吵醒他。
脱掉鞋子,踮脚摸索着按下卫生间内的开关。
滋啦,灯管挣扎着亮起,光晕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黑暗掐灭。室内寒意更重,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她反手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流冰冷刺骨,冻得她手腕发疼。
奇怪的是,明明这么冷,洗手台上方的镜面却覆着厚重的水汽,白茫茫一片。
擦拭水汽,镜中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来不及细看,抹开的区域很快又被雾气覆盖。
留下一张只有鹅蛋轮廓,却没有五官的脸,有些瘆人。
“这潮湿的鬼天气。”她又用力抹了一把,水雾被擦开的刹那,镜中有一道黑影从身后一晃而过。
“谁?!”她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身后只有湿漉漉的瓷砖,水珠蜿蜒滑落,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心口发紧,忽地想起了老张,失业前总说背后有人跟着,后来干脆对着墙角的蜘蛛网点头哈腰,嘴里念叨着“您好...单子马上好了...”。巷子尾作垃圾回收的老王,去年冬天突然就疯了,大白天抓着垃圾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嚷嚷是“芝麻糖”。还有,失心疯已久的陈刚,总说有眼睛在看着他...
跟流感一样,发疯成了穷街陋巷里的流行症。据说,最开始就是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难道她也终于要疯了?
不,绝对不行!子琛的事未决,她还不能疯!
她掬起水,胡乱泼在脸上,直到指尖也冻得麻木,几乎是逃回客厅,蜷缩上沙发,用薄毯把自己紧紧裹住。
可沙发摸上去是湿的,毯子也是,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黑暗浓稠得几乎能触摸,四周静得可怕。她竖起耳朵,只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老张坠楼前的大笑,智潮士兵的无神目光,仓库老板的怒吼,子琛微笑的眼眸...无数碎片在脑浆中翻搅,最终都被黑暗吞噬。
睡着的她,全然没有看见,正对着她的那扇卧室门的门缝下,
有东西蠕动着钻了出来...
...
赵清妍睡着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睡着了。
然而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逼仄的空间中。
“臭婊子!”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吐出的却是一个沙哑的男腔。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下意识视线下移,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的手...也不是她的手,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掌肥厚,指节粗大,皮肤泛着油光。此刻,这只手正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不是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