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一般往下凹陷,肺部想要炸了一般发紧,忙不迭张了张嘴。
咕噜噜。
吸进口中的却不是氧气,而是冰凉的咸腥液体,哗啦啦涌入肺部。越是试图吸氧,吸入的液体就越多,视线边缘泛起黑斑,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
要窒息了!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林大鹏终于松手。
刹那间,氧气争先冲下气管,赵清妍整个人一抽,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仿佛刚从深海被猛地拽回水面,耳膜还残留着水压的胀痛。
“咦?”一抬眸看到她的脸色,对面笑容僵住,“我按太重了?很疼吗?”
“不,不疼!”她强颜欢笑,下意识将手往怀里收了收。
“真的吗?”林大鹏一脸狐疑,“可你的脸色...”
“感觉好多了。”她让手掌合拢又张开,虎口上的创可贴也随着弯曲又绷直。实际上确实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那寒气已经深入骨髓,冻得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我就说嘛。”林大鹏见状,松了口气,“这是我的自用款,防尘防水,还能缓释修复药液。”他指了指创可贴彩色的边角,“折个角就会自动脱落,不用费力去揭。否则啊,粘得可牢了,就是狮子都扯不下来!”
“哦哦。”赵清妍连连点头,“谢谢你了。”
“不客气。”林大鹏转身离开,赵清妍没有用目光给他送行,而是扫视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身后紧闭的卫生间门上。
刚刚的视线不可能是来自车间里的其他人,他们自己都被吓得够呛,哪还有余力投射如此冰冷的注视?
然而,也不可能来自卫生间,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刚才那令人胆寒的视线,到底是来自哪里?还是说,她的精神病又加重了?
赵清妍将手按在腹部,那里正传来熟悉的绞痛。老毛病了,一紧张就会犯,像有把生了锈的刀片,在缓缓切割胃壁,一刀又一刀,死不了,却又活不好。
接了杯热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胃里勉强泛起一丝暖流,疼痛稍有缓解,寒意仍挥之不去。
她瞥了眼时间。这一折腾,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
“啧。”时间就是金钱,一秒钟都不舍得浪费,赶忙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工具投入工作。
但那被注视感却如跗骨之蛆,潜伏着,在她埋头维修机器时,在她吃着冰冷盒饭时,在她刷脸签退时,在她穿行在街头巷尾时,悄悄作祟。每个毛孔都好似有针头插进去,又拔出来,插进去,又拔出来,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直到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家门前的那一刻,那针扎般的窥视感才如同被夜风吹散的雾霾,骤然消失。
不,或者说,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眼前更具象的恐惧覆盖了。
门静默地紧闭着,像一张紧抿的嘴,拒绝透露里面的任何秘密。雾气更浓了,湿冷粘稠,仿佛有无数条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抱住她的脖子,缓缓收紧,勒得她喘不上气来。
邱玖是还在睡?还是伤势恶化,昏迷不醒?
又或者...他正藏在门后,等她毫无防备进屋的一瞬间,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一个杀人犯。
各种可怖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挤进脑海,像失控的幻灯片一样疯狂闪回。她看见少年毫无生气的尸体,下一秒又看见自己涣散的瞳孔;看到少年苍白皮肤上的刺目伤口,下一秒又看见鲜血从自己颈动脉喷涌而出...
担心,害怕,担心,害怕...
对他的担心,对他的恐惧,两种相反的情绪撕扯着她,几乎将她撕成两半。脖子上的无形之手越缠越紧,颈椎发出细微咔嚓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折断。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脖子,却只摸到了一手黏腻的冷汗。
“不能这样...”她无声地对自己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站在这里像个被吓破胆的兔子有什么用?这浓雾里未必安全,邻居的窗户后,或者某个阴暗角落中,也许正有眼睛窥视着她这反常的僵立。
无论是生是死,是人是鬼,总得...亲眼确认!
用力甩了甩头,把恐怖幻象都甩到九霄云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她猛地将拇指按上识别区。
滴!锁打开了。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街巷深处的霉味,轻推吱呀的门板,门缝像一张嘴巴,慢慢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