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到的,天界人人都视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是因为与她产生过交集的人大都难逃神主的责罚,甚至下场凄惨。
她也不在乎。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关心他们的生死。
她甚至不理解生灵涂炭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明明是她犯的错,神主却要惩罚别人呢?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陆掌事,也没了她的消息。
她烧掉了自己买的风筝,她确实不配拥有这种东西。
她再也没有违逆过神主的旨意,只是也未能令神主感到满意,心中的怨愤渐渐扭曲成一个念头。
直到某日,她无所事事地四处漫步,无意中闯入了花境,看着眼前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百花,一种厌恶感莫名涌上心头。
她走到花丛中,随手折断了一枝花:“轻轻一折便断,世间万物大抵不过如此脆弱。如果生命是一场虚妄,那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你也想解脱吧。”
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子走了进来,见雪灵身着神袍,个子还不及她的二分之一,就已经猜到了雪灵的身份。
她看到雪灵在拿花撒气,也没有制止,只是柔声问:“你在干什么?”
“折花。”
“为什么要折断它?”
“不喜欢。”
“理由呢?”
“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神主如果毫无缘由,便要责罚你,你可心甘?”
“不。”
“所以神主又罚你了?”
雪灵不语,只将手中折断的花儿越握越紧,半晌后,方抬眸问道:“你不怕我?”
花神反问道:“我为何要怕你?”
“接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不该离我这么近,这是天界人尽皆知的事情。”雪灵沉声道。
“他们害怕的不是你,是神主。”花神温声道。
“是吗?”雪灵眉峰微扬,似笑非笑,垂眸间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狠厉,“如果我说我想毁了这世间呢。”
花神没有丝毫诧异和畏惧之色,温柔地问:“你为何会这么想?”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怕我?”雪灵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
“想杀人的人,是不会告诉别人他要杀人的。如果你真的想毁掉这世间,也不会告诉我。”花神眉宇间带上了几分阴郁,“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不如我给你一个理由,可好?”
“你能有什么理由?”雪灵淡淡瞥了她一眼。
花神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这么想?”
雪灵道:“父尊为封印魔尊,舍生取义,抛弃了我,母后也只在乎我的术法有没有精进。母后总说我生来就是要守护三界的,要我心怀天下,可凭什么?凭什么这就是我的宿命?没有人在乎我,我又凭什么在乎天下苍生呢?”
“这花被你轻易折断,失去了生机,就该是它的宿命吗?”
花神轻轻举起雪灵的手,从雪灵手中拿走被折断的花儿,发现花儿染了血。她吩咐仙侍拿来金疮药和药布,给雪灵包扎伤口。
“伤人伤己,并非解决问题的上乘之法。其实神尊并没有抛弃你,他决定封印魔尊前,还特意嘱咐我在天界时要多加照应你,说他此生最遗憾的事是没能亲眼看到你降世。只是没想到神主严令我们不得接近你,所以我也没能进去过重华殿。至于神主......”
“你还能为自己鸣不平,可那些被神主戕害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讨回公道了。神主现在行事愈发偏激,长此以往,三界必将毁在她手中。去试着成为和她不一样的人,去取代她,过程也许很漫长,也绝非易事。但到那时,你定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亦能还天下海清河晏。”
雪灵垂头盯着伤口沉吟,大概明白过来后道:“救自己......救世......我可以吗?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可是偷偷关注你很久了,如果我也有女儿的话,我希望她是你这样的。”花神轻抚着她的头,笑道,“可爱又聪明。我还画了你的画像呢,一直随身带着。”
花神挥袖幻出画像:“看,我的画技还行吧?”
雪灵端详着画像,旋即抬头笑看着花神:“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你可以相信还是有人在乎你的吧?或许你现在很难理解,但我希望你至少不要成为她。”
花神双掌积蓄法力,将手中折断的花复原,道,“这里的花儿都与我同感,它们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它们见到你时也是开心的。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它们了好吗?”
雪灵看到花儿在风中轻摆,仿佛在对她微笑。她张开双臂,深嗅着花香,也感受到了片刻的自由。
“好。”她淡然应道。
花神晃了晃神,微微一笑:“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愿替我守护好花境?”
雪灵凝视着花神,目光真挚地说:“我可以,但你不会不在,我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