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面若冷凝,眼睑半敛,一直没出声。
丫鬟偷偷给宝环使了个眼色。
她正要上前提醒崔朝婉,恰巧卢寻滨大步迈进,直直朝着崔朝婉走来。
她也被这动静拉回了心神,轻声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下去吧。”
丫鬟们行个礼依次退下了,只留下宝环在旁静候。
他在她身旁坐下,执箸夹起莼花鲙的几片鱼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上。
她漾开一抹笑,把鱼肉吃尽,接下来他频频往她碟中夹菜,她就负责吃光她碟中的菜肴。
一刻钟后,她冲他露出个皱眉讨饶的委屈样,他知她已吃饱。这下才专心填饱自己肚子,一碗冒尖的白米饭,不过一会,就被他就着桌上的菜肴吃得露底。
等他放下手中的碗筷,在一旁候着的宝环走到门口,吩咐丫鬟进来收拾。
丫鬟拿着空的托盘,将桌上的东西撤下。把桌子腾空后,马上有两个小丫鬟上前奉茶。
卢寻滨摆摆手,丫鬟快速静默得排成一列出去了。
“今天是怎么了,谁惹观音奴生气了?”卢寻滨的话将崔朝婉正要往嘴边送的茶盏突然停顿一下。
也只是一下,她的左手端着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一口。“不过是今天布庄遇到个刁横无礼的客人,也没什么大事。”
卢寻滨幽幽道,“你只要一生气就不爱吃饭。是何人如此蛮横?”“李家郎君,跟施掌柜说话言语有些不逊,他才不值当我生气呢。”
“宝环,李家是如何出言无状的。”卢寻滨突然转向一旁的宝环质问道。
宝环有些犹豫地看向崔朝婉,他沉声发出一声“嗯?”
宝环低下头,谨慎地说:“李家郎君冲着施掌柜叫嚣,说殿下因崔家突遭大难一时犯错情有可原,嘲讽崔老爷从堂堂左相被贬为七品县令,远赴穷山恶水的广都县上任,这般境地还愿苟活让他敬佩,又说若是殿下不能及时交货,他就要带人来布庄讨个说法。”
“区区竖子,竟敢如此。”卢寻滨阴森森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崔朝婉看他面色铁青,放置桌上的手紧紧握拳,她轻轻安抚道,“崔家的事传到金陵,总有拜高踩低的人会本相毕露,在我预料之内,只要他们能承受得住后果,他们对我的冒犯我自会一笔一笔地讨回。”
卢寻滨知道她不是好性的,愤然作笑,温柔道:“观音奴,让我去办。”
“夫君不必了,用你出马是小题大做,我自有办法收拾他。”她心情转瞬变晴,还有闲情逸致把手放他脸上轻抚调笑。
他握着她手紧紧贴在脸上,外面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
丫鬟进来禀告,老爷派人来请他们。
两人整衣肃容相伴出发。
来到潜书院,在门口就见里头灯火通明,院里小厮丫鬟多到结伴而站。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了几分。
踏进厅堂,果不其然卢昶和林秀端坐正中,左侧卢家大郎和三郎相邻而坐,张雨燕和林明露各自坐在她们丈夫外侧。
卢寻滨先作揖,“父亲,阿娘,大哥,三弟。”
崔朝婉随后阖首招呼,“阿翁,婆婆,大哥,大嫂,三弟,弟妹。”
大郎夫妇和三郎夫妇站起与他们行礼。
礼毕坐下,众人静待卢昶讲话。
他轻撩长须,“殿下,崔大人近期可好?”
崔朝婉正张嘴欲答,被卢寻滨抢了先,“父亲,我岳父岳母自是身体康健。”
卢昶皱着眉道:“镐京传来消息,崔大人和崔家发生了变故。”
他淡定道,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父亲,崔家的消息确有其事。我岳丈如今任益州广都县县令,算算日子,还有几日就要到益州了。”
众人张大嘴,震惊不已,撇到他们夫妻二人面容冷酷,纷纷压下自己的小心思。
卢昶皱着眉头,“寻滨,那你作何打算?”
他笑道,“我岳父一家仓促前往辖地赴任,无暇置办行装,我让观音奴置办些御寒衣物和器用给他们送过去。”
卢昶厉声轻斥,“寻滨,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出,齐齐低头盯向自己的膝盖处。
“父亲,官场沉浮属实司空见惯,古往今来为臣者,岂敢说自己一生高枕无忧,官运亨通。从我与观音奴缔结良缘,我们就是荣辱与共,生死同契的夫妻了。”卢寻滨寸步不让,气势逼人,字字掷地有声。
卢昶脸色由红转青,在桌案上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还有些轻微的颤。
卢寻滨语气稍缓,“我的开蒙,养正,研经,从师,皆是父亲举阖家之力栽培,托举。父亲应该明白,我入仕至今,靠的是自己谨小慎微,未敢有一步行差踏错。所以不管发生何事,都不会影响我和观音奴。”
卢昶听这番话,面色有些缓和,他乘胜追击,“我还有公文未处理完毕,望父亲海涵,容我和观音奴先行告退。”
卢昶眉头的深锁未松懈,鼻子里重重的哼一声,然后不情愿的阖首。
卢寻滨立即牵上崔朝婉的手,就带着她走出去,将其他人抛诸身后。
回到望杏园的卧房,门刚一关上,崔朝婉就被大力扯进温热的怀抱里。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背,便服布料软滑,他胸膛里的阵阵鼓声好似通过相依相贴穿过她的背,传到她的胸膛里,与她的心同步共振。
他的双臂紧紧箍着她,不让她有方寸逃走的机会。“对不起,观音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字字珠玑,我连一句话都未说,哪有委屈受啊。”崔朝婉明白他的症结,忍俊不禁道,声音温柔,抚慰了他阵阵不安。
他更用力地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儿,沉闷地说,“不管是谁,都不能委屈你,哪怕是我骨肉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