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暗暗惊讶,看来不仅是穆枫身上的毒,连辛离的蛊都极可能出自此人之手。
那么,和她同源的灵力,会来自纪谦吗?
白珏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孟春生继续道:“后来,老谷主发现他习蛊一事,大怒,命他重新修回医道,但他一意孤行,行事愈发过分,竟暗中用活人炼蛊。事情一经败露,老谷主一气之下,便将他逐出了医谷,不久就长辞于世。阿远当上谷主后,下令知情者再不许提及此事,销毁了谷内所有与蛊术相关的书籍。从那之后,再也无人听到过他的下落。”
他问白珏:“小丫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晚辈亲眼所见。”
孟春生怔了怔,语气不可置信:“你是说……他还活着?”
“是。”
他语气急切了几分:“他现在人在哪里?”
“晚辈不知。”白珏站起身对他行礼,“此事恐牵涉过多,前辈如今已是闲云野鹤之身,若不想招惹上麻烦,今日只当我未曾来过。真有人问起,就说晚辈……是来求教医道之事。”
她的目光格外认真,甚至带了几分严肃。孟春生心中震了震,隐隐生出些预感。
——这江湖,只怕又有风雨来了。
……
“五毒教的事查清楚了?”
装潢华丽的三层楼阁中,段旻煜懒洋洋地将目光投向了来者。
易九霄把刀往桌上一搁,在桌边坐了下来:“有眉目,不过出了些意外,被发现了。”
“人还能站在这里,说明结果还不算太糟。”段旻煜悠悠摇了摇扇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这身装束,这次恐怕不会多留吧?”
易九霄径自倒了杯茶:“我得回去一趟。”
段旻煜很快又道:“我听说前几日五毒教死了两个长老,易九霄,你能耐不小啊,不是你一个人干的吧?”
“嗯。”
他眯着眼,目光饶有兴味:“又是那个白珏?她没和你一起来?”
易九霄瞥他一眼:“怎么,你很想见她?”
“易九霄,你这话好奇怪,我只是觉得这姑娘颇有意思,怎么什么事都能被她撞上……”
“……”易九霄喝了口茶,转移走话题,“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拜托你。”
段旻煜笑容霎时僵在嘴角,旋即凉凉开口:“易少门主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又是什么事?”
“帮我查一查这二十年间,江湖上归隐或是失踪的高手都有哪些人。”
旁人或许无法轻易认出,但他习刀十余载,对江湖中有名的刀客了解颇多。在黄泉窟和那人交手时,他便笃定此人若是身处江湖之中,仅凭这一身刀术,必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再联系辛离的遭遇,他怀疑那人如今很可能在江湖上也是“销声匿迹”的。
只是,易九霄心中却不止这一个困惑。
自他调查紫阳城失踪幼童一事至今,一共遇到过三类对手:第一类武功路数极其统一,比如他一路追踪至医谷附近以及帮赵新亭解围时遇到的两批人;第二种就是像辛离这样疑似失踪已久的各领域的好手;第三种则以蛊、毒为主要手段。辛离被蛊所控,若五毒教是幕后的势力,那这些出招习惯出奇一致、却与五毒教教众路数截然不同的打手,莫非是另外培养的?
易九霄隐隐有一种直觉,事情恐怕不会如他所想这么简单,但眼下他对此并无头绪。
段旻煜听完他的话,皱了皱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易九霄,你这次好像瞒了我很多事啊。”
易九霄道:“你不是喜欢渔翁得利?置身事外还不好?”
段旻煜眉毛一挑:“你倒是说说我得什么利了?这件事要是办成,我非让你大出血一回不可!”
这么大时间跨度的情报搜集,换成别人,没有千两万两银子,他连考虑都不会考虑一下。
易九霄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就听他接着道:“不过你这话有一处不对……”
段旻煜站了起来,背对着他,脸上的表情倏忽变得难以捉摸。
“既然牵扯广泛,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易九霄稀奇道:“终于在这楼里坐不住,想出去逛逛了?”
段旻煜闭了闭眼:“是啊,成天待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腻烦了。”
……
高耸的山峰直入云霄,难窥全貌,只有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山顶才会完全露出。顺着山势向下,远远地便可望见一座壮观的山门。此时,山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在下宋珩,前来拜会云天门少门主,易九霄。”
守门的两名弟子一听,顿时面露疑惑。
“少门主和黄泉窟的人也有交情吗?”
“我怎么知道?少门主个把月都不一定见个人影,在江湖上结识的人多也没什么奇怪的。”说这话的弟子转头又去看宋珩,“他不在,宋公子有事,我们可以替你通传门主。”
若是易临川,恐怕未必会应允此事……
宋珩心下思量,正欲开口,忽然,一个自山门后路过的少年插了一句:“你找易大哥什么事?”
宋珩打量了一眼这个问话的少年,他的个子比另两名弟子矮上一个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生的一副倔强的面孔。
这个少年对易九霄的称呼,怎的不同于其他弟子……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人偷偷掀开了一角,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稚嫩却充满惊喜的声音:“阿阳!”
一个女孩掀开帘子,身后的刘伯还没来得及将她拽住,她已经跳下马车,小跑到少年面前。
少年也大惊:“无忧!”下一刻他马上手一伸,将女孩护在身后,握住刀柄警惕地看着宋珩,“你到底是什么人!”
两名看守的弟子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当即把手按在刀柄上,目露警戒。
小女孩见状瞪大眼睛,连忙绕过少年,伸手挡在宋珩面前:“宋哥哥是好人!不许伤害他!”
宋珩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没关系。宋某此次前来,是于易公子有一事相求……就是这马车上的几个孩子。”他走到马车边掀了帘子,另有四个稚童并肩坐在车厢里,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马车外的人。
他道:“宋某希望能把他们暂时留在贵门派照看一段时间,日后我会将人接回,但眼下……实在分身乏术。酬劳方面,只要我能给得起,都不是问题。”
“这……”
“我们又不是替人看孩子的……”
两个看守弟子面面相觑。
这……门主能答应吗?
“宋公子,冒昧问一句,这些孩子是……”
宋珩道:“此事说来话长,两位兄弟放心,你们少门主知晓事情缘由。”
见他不愿细说,两名弟子更是面露难色。
这时,那名被唤作“阿阳”的少年开口了,他指着女孩道:“我可以帮你通报门主,但是她要跟我一起进去。”
小女孩看了看宋珩,见他点了点头,便欢快地和少年走了。
宋珩将孩童一个个牵了下来,弯下身柔声叮嘱了几句,趁守门弟子不备,忽然跃到马车上一拉缰绳,马匹长嘶一声,他竟是要撇下这些孩童驾车离去!
看守的弟子瞪大眼睛:“喂,我们门主还没同意呢!”
宋珩充耳不闻,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群山被迅速抛在身后,他头也不回,从怀中取出封信,往后递给马车中的刘伯:“一会儿我下车后,你带着这封信驾车去沉渊阁,就说是我要找闻钺,他看到信自会明白。”
刘伯心中不安:“公子,那你呢?”
“我去解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