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捡到一张校园卡,竟让她得以进入到梅理中学,在窗台下听到了讲解。
这算是……对她好人好事的回报吗?
云诗加把厚本子垫在膝盖上,将卷子铺开,拿出红笔,跟着窗户中漏出的课堂讲解,对每道题都进行了详尽的记录。
下课铃响时,她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十分钟的课间,整个校园的气息都热闹了起来。
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红楼后的草坪上穿过,往操场跑去,对着静坐在石头上的云诗加投来打量的一眼。
云诗加抱着卷子和书包站起身,左右观望,想让自己的举动看起来没这么奇怪。
“哗啦”一声,高三一班靠北的一扇窗户被打开透气,教室里温热浑浊的空气溢出来,她听见里面靠窗的两人在交谈。
“下节什么课?”
“好像是物理吧。”
“哦,物理老头要干嘛?”
“估计也是讲联考的卷子吧。”
“无聊,懒得听,那我只能刷题了。”
“喂,你考了满分当然不用听,也太炫耀了吧!”
“切,你也就扣了一分。”
“你是物理学神,我肯定不如你。”
云诗加有些艳羡,原来好学校的同学们之间会比较成绩,而不是比较谁谈的恋爱更多、谁抽的烟更贵。
“喂,你俩谁校园卡借我一下,我买瓶饮料。”
刚刚课上那个清冷的声音灌进云诗加的耳朵。
她站起,抬头望去。
刚刚那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亮白色背影从靠窗的最后一排站起,斜靠在玻璃窗上,轻拍前座人的肩膀。
前座很快递给他一张校园卡。
云诗加攥紧了外套口袋中的校园卡,跑着绕回了红楼的正面,看见那个亮白色的背影正在走廊尽头的贩卖机前。
他似乎有些纠结,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犹豫片刻,才选择了一罐咖啡。
阳光从走廊的檐口投进来,洒在他的身上,斑驳的光斑让他像一只骄傲的银白色孔雀,走廊的人流熙熙攘攘,但似乎只有他是镀了一层光边的,熠熠生辉的。
阳光也洒在她的身上,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暖热。
那是一个少见的暖冬,她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不太道德的选择。
似乎感觉到背后的注视,舒洛原从贩卖机下取出了咖啡,转头朝后看去。
但后面什么都没有,他回了教室。
几分钟后,云诗加又回到了红楼后的那片草地上,背靠着古老的红色砖墙,坐在那块似乎为她量身定制的石头上,大腿上摊开着模考的物理试卷。
侧耳听着教室里的讲解,她认真做着注释,将错题一一订正。
一下午,不论什么课,她比教室里的人都听得认真,不知不觉竟已傍晚。
校园甬道上的昏黄路灯已经燃起,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蜷缩了一下午的脊背有些发冷僵硬,云诗加双手举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啪唧——”
“啊——”
最后一扇窗户的透风处突然洒出一瓢水,全数浇在她的身上,劈头盖脸,毫无防备。
水是温热的,顺着她的脸颊渗入宽松的毛衣,沿着脊椎流至腰际。
然后开始发凉。
那扇窗户突然被拉开,探出那张校园卡上的脸。
他惊讶而歉意地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同学……我不知道……”
云诗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眨了眨眼睛,仰着头,视线模糊地对上窗口那双眼睛。
那是他与她的第一次对视。
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其实那一天,她背着书包,包里装着复习资料,本打算去市图书馆自习。
市图书馆就在梅理中学的斜对面,下了公交车,她本该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到了路口往右拐弯就是目的地。
但偏偏那天,她在公交车上远远看到,站台旁的民居围墙后头,伸出一枝粉白的梅花,开得极好。
她便突然起了闲心,下了公交右拐,往巷子里钻进去,想看看那枝梅花的全景。
但围墙高高,她没看到。
倒是从巷子里钻出来,进了梅理中学后门的那条状元街,在人行道上捡到了那张校园卡。
后来,她用了很多年的网名昵称“梅香如故”,头像是一树盛开垂枝的粉白色洒金梅。
常被不熟悉的人误以为账号背后是一位中年人,她也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对那一枝梅花的无意间一瞥,那她之后很多年的人生,或许会是一段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而不是一段说起来很长很长的、让她止不住笑着流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