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原睁眼,眼前难得的清明,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柠檬水,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谢如一约我谈事,醒来要是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
舒洛原笑了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对折起,妥帖地收进口袋里。
环视一圈,云诗加的家不算太整洁,乱而有序,沙发上堆满了玩偶,柜子里摆着各种可爱的摆件,一个充满了她的味道的家。
舒洛原记得,她在大学时就喜欢买各种廉价而零散的摆件,搬宿舍的时候总是比别人更吃力些,他那时是个极简主义,不太理解,觉得她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如今却希望这样可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更多一些,才让家更像一个家,而不是一个漂泊的暂居地。
谢如一坐在梅中门口的咖啡厅,得益于这地理位置,梅中每年新鲜的生源涌入,生意一直不错,不知不觉竟也经营了十余年。
咖啡馆装修老旧,暗色的护墙板已经显出几分斑驳和老气。
谢如一提前到了,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落了座,等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窗外阴雨绵绵的,楼下的树冠下刚停下一辆粗犷的皮卡车,车斗里杂物很多,驾驶座钻出一个更加粗犷的女人。
她上身简单套了件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没有任何妆点,显然是匆匆而来。
她在门口朝对面梅中张望了一眼,随即用手遮着发顶挡雨,走进了咖啡厅。
谢如一摇了摇头,不知道舒洛原喜欢她哪一点。
要他说,舒洛原就是没见过更出彩的女人,被初恋这个名头束缚住了,千方百计也要重新得到这个女人。
但他收了人的好处,就得替人办他的事。
眼前一晃,云诗加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的对面,窗口昏暗的光线把她的侧脸打得骨骼分明,面容姣好。
“云总,好久不见。”谢如一先开了口,他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一桩生意同你谈谈。”
云诗加见他直爽,也直抒胸臆:“好啊,有生意不做是傻子,只是不知道谢先生有什么额外要求?”
谢如一暗自叹了口气,舒洛原竟然对这个女人所说的话都提前预判好了,料定她对送上门的生意会有疑心,所以让他准备好说辞。
因此他从善如流:“当然,是有条件的。”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说:“我们绿木集团的新楼盘,云小姐您也知晓了,小区绿化已经招标过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业务,譬如样板房的户外景观庭院,售楼处的入口形象区,还有小区的日常维护业务等等……大有可为。”
“云总,您也是明白人,我不妨跟你直说。我刚接触集团业务不久,这是董事会交给我落实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我也想做出一点成绩,不想让我爷爷失望,这个楼盘我是打算做一个示范性的美学豪宅,最好能拿去申请一些景观类和建筑类奖项的,也好让我有些功绩。”
云诗加拿起茶壶给谢如一添了一杯茶,她频频点头:“是,我理解,我们工作室今年的目标也是能拿一些奖项,如果能做一些示范性的项目,我们亏本都是愿意做的。”
谢如一笑起来:“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说起来不怕你笑话,那个王刚平,我早就看不惯了,他们那个设计院吃回扣、水方案,要不是仗着和我们集团某人关系好,我早就不用他了……”
云诗加会意,跟着说:“王刚平啊,是我前领导呢,我跟他啊……有不共戴天之仇,您尽管放心,我不说我的方案有多精妙,但要比过王刚平手下那群废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谢如一哈哈笑了起来。
他说:“那就看你的了,招标公告大概会在下周发布,咱们……招标会见。”
云诗加站起身,与谢如一握手,她扬起眉毛,笑容灿烂:“谢谢您谢总,我们常联系!”
又闲聊了几句,谢如一推脱有事要先走一步,云诗加将谢如一送到楼下的商务车里,朝他招手说:“稍等一下。”
她单手一撑,翻身进了皮卡车的车斗里,取了样东西又跳了下来。
“谢总,一点小意思,希望您喜欢。”
谢如一接过她手里的盆栽,看了一眼,赞叹道:“这是达摩墨兰?”
云诗加站在车门边恭敬地笑着:“还是得送给您啊!我可花了不少钱呢,送人本来还有些肉疼,但您是识货的,肯定不会浪费我的心意!”
台湾原生的矮种墨兰名品,完美中透、大顶冠艺,溢价很高,谢如一摸着叶片,有些爱不释手。
谢如一看着她莹亮的眼睛,突然有些明白了。
她有她独特的人格魅力,聊着聊着,便让人融化进她真诚的笑容里,脸也很是耐看,看久了便让人忘不了了,记下了,也不怪舒洛原对她旧情难忘。
回到家时,云诗加的发丝已经湿漉漉的了,往下滴着水。
她进门就在柜子里随手拿了块毛巾,罩在头上,本就没开灯,下雨的缘故天黑得尤其早,她的眼前陷入黑暗。
忽地她听见有动静,面前脚下出现一道黑影,没来得及细想,她惊叫了一声。
舒洛原及时出声:“是我。”
云诗加拍着胸脯,伸手掀开毛巾:“吓死我了,你怎么还没走?”
舒洛原伸手将她头上的毛巾接住,重新罩在她潮湿的发顶,温柔地揉搓起来。
耳边是细细簌簌的声音,鼻腔钻进舒洛原独有的皂荚香气,云诗加莫名有些腿软。
她想起那些年,她留了很长的头发,每次见面,舒洛原也是这样给她擦头发、吹头发的。
酒店的吹风机有时候不太给力,他也不恼,让她躺在他的腿上,头发倒悬在床尾,耐心又轻柔地给她吹着。
他纤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痒痒的麻麻的,头皮很舒服,她有时候就直接睡着了。
“好了,可以了。”她伸手按住了他仍在揉搓的手指。
舒洛原沉声说:“不擦干容易感冒。”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云诗加往后退了一步。
舒洛原往前进了一步。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继续进一步。
她的脚跟已经抵在了门板上,被迫停止了。
舒洛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收住惯性,硬梆梆的胸膛直接撞在了云诗加的额头上,他忙伸手在她脑后垫着,胸脯上的肌肉回弹了一下。
云诗加抬起眉毛,看他,略带挑衅地。
静止的对视中。
她说:“喂,你不会又想亲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