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加傻眼了，“这么多蛋糕给谁吃？”
“我过生日当然是我吃啊。”
舒洛原解开围裙，里头穿着体面的灰蓝色西装，领带是她多年前送他的那款，绣着可爱小恐龙，价格不高，戴在二十大几的男人身上不免有装可爱的嫌疑。
云诗加低头自省了一下今日穿着，无功无过的白衬衫和米色长西裤，几乎要把上班两个字打印在脸上。
她举起手上的袋子，讪讪道：“生日快乐，送你的。”
“方便拆开来看吗？”
“当然。”
礼品袋里又是一条领带，奢牌的，蓝黄色条纹年轻内敛，很符合他现在的工作身份。
“谢谢。”他说，拿起来放在领口对着镜子比了比，“但我还是喜欢小恐龙。”
云诗加不理他，坐在了餐桌前，揭开四个蛋糕的盒子，发现其中三个分别是巧克力、抹茶、草莓三种口味的，还有一个偏大的是三种口味融合的千层蛋糕。
“你还真买了三个味道的……”她多少有些惊讶。
“你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舒洛原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戴上了蛋糕附送的王冠，把手机给了她，让她拍照。
拍照她是专业的，云诗加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刚要把手机递还给他，误触点开了左下角的相册，里头一张她的照片被她捕捉到了。
那是那天在婚纱店和涂玉棋的合影。
但她没记错的话，是用涂玉棋的手机拍的，怎么会在他的手机里？
舒洛原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看什么，他说：“我问涂玉棋要的。”
“哦，你存我照片做什么？”云诗加挑着眉看他。
“晚上拿出来欣赏，你说我用来干什么？”他把话尾说得很慢很慢，暧昧有余。
“再说了，我的相册存谁的照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用什么立场和身份来问我呢？”
他说得慢条斯理，把她之前的疑问通通原封不动地抛还给她。
云诗加被他倒打一耙，说不出话来。
她抿着唇说：“你别用这些方式讨好我了。”
他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在讨好你？我还以为你钝得可以呢。”
云诗加瞥眼：“我又不是傻子。”
“不是就好，我还怕你问我肖像权呢。”舒洛原从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明亮的餐桌上，和四个蛋糕并排放在一起，清晰可见。
“说起这个，我还得问问你，你存我的校园卡又算什么？也算讨好我吗？”
舒洛原白日做起了贤惠的伙夫和保姆，不好动她的东西怕她找不到了，先前恋爱时吃过这个亏，他以为他好心帮忙整理，结果她找不着东西把他骂了一通，后来他学乖了，只能帮忙清清灰，扫扫地。
在给她专门放那些套盒玩偶摆件的展陈柜子清灰时，他正擦着兔子摆件手里拿的小爱心呢，无意碰倒了兔子右手边的小狐狸，狐狸身后背着一个邮差包样式的毛毡包，包里鼓鼓囊囊的，随着狐狸侧摔在柜子里，包里掉出一张卡片，正是他当年丢失的那张。
校园卡上的他已经面容模糊，像加了一层复古滤镜，但被保存得很好，外头加了一层透明塑料薄膜保护套。
“你别不承认，加加，你对我肯定不是全然冷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再看看我，我二十八岁了，我们十七岁认识，十八岁谈的恋爱，到了这个年纪，我突然觉得时光易逝，突然觉得人会老、人会死，像我爸、像你外婆那样，突然就离开了，我不想把这么多遗憾带到棺材里去。”
他突然绕过餐桌，几乎是半跪着，捏着她的手腕，哀求似的说着。
“昨天我憋着没说，你应该也记得，昨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当年我们走散了，不代表以后我们还会重蹈覆辙。”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追念过去，也不是心有不甘，我只是还爱着你，一直爱着……”
“每到阴雨天，我的手掌总是隐隐泛酸，我当年也怨过自己，既然你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去想你。”
“你说人怎么就能这么贱呢？到头来我还是想你，想到睡不着，想你回头看看我，想你有一天后悔了，想你来找我，问我过得好不好。”
“可我等啊等，你总是不来，直到去年某一天，也没什么契机，也没什么缘由，我突然等不下去了，我想低头求求你，不管什么面子啊尊严啊，两个人若是见了面，在一起了，就不用管这么多了，你说是不是？”
他抬头看着她，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倒豆子似的说完了，一刻不停歇，云诗加都怕他这口气憋过去了。
云诗加承认自己感动了，或者说动情了。
当年他们在一起，她后来总是抱怨，怎么也没个真情告白什么的，就亲了一口，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简直太草率了。
舒洛原当时抱着她说，结婚那天会给你补上。
没想到补上告白的会是今日，他哀求她覆水重收。
她没作声，回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掌心粗糙的疤痕与纹路，眼里的泪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灯影泛成了模糊光圈，她吸了吸鼻子说：“要不先切蛋糕吧。”
舒洛原闻言想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切蛋糕？
但她说：“我饿了。”
没辙。
拿她没辙。
他拆了蛋糕餐具，云诗加却制止了他，“先许愿，还要唱生日歌呢。”
舒洛原戴着生日王冠，用火柴点了蜡烛，云诗加关了灯，他低头双手紧扣许愿，生日快乐歌从她的手机扬声器里放出来，她也跟着轻声喝。
他睁开眼，她坐在他的对面，她脸的上半部分满满是她的湿润的杏眼，下半部分在烛光的影子里摇晃着。
她说：“吹蜡烛吧，小洛，生日快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2023年，我去美国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