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九月的阳光还是夏天的那个味道。

季清屿坐在琴房里，手指搭在琴键上，没弹。

窗外有人在说话，有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混成一片模糊的喧闹。他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习惯了这样。

从小到大，只要心里堵得慌，他就坐在钢琴前面。不用弹，就坐着，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那些说不出来的话就能慢慢沉下去。

今天是开学第三天。

新学期，新同学，新教室。所有人都在忙着认识新的人，只有他，还是老样子——上课，练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

不是不想说话。

是不会。

他试过的。小时候试过跟妈妈说“我今天不开心”，妈妈说“别矫情”。试过跟爸爸说“我想要你陪陪我”，爸爸说“我很忙”。后来就不试了。

不说话挺好的。

钢琴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画室前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侧对着他的方向，面前支着一个画架。她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正在画画。

季清屿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琴盖合上。

该吃饭了。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出琴房。

走廊上没有人。那个女生还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他，专注地画着。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她的背影看起来太安静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有没有听见他路过。

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在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黄昏的光，落在一个女生的侧脸上。

那个画面一闪就过去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饭。

二

时念栀画了一下午，画到手指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