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秋季。到夏季时,南方却起了匪乱。匪帮占山为王,当地长官原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与其对峙许久,实在无力抵抗,撑不住了才向朝廷求援。说到剿匪,定国大将军高稔最是经验丰富,但因高家在准备婚事,皇帝决定派封家军前去剿匪。
这日早膳时,薛素薇听了侍女报来的消息,搁下手中的银匙,问:“当真是封将军主动请缨?”
“千真万确,紫宸殿的几个宫人都听见了。”绣屏道。
此次剿匪算不上什么值得争抢的肥差,以封南的性子,如果没有利益相关,他是不会自告奋勇的。
“有匪患的地区在哪里?”薛素薇追问。
“回殿下,在南方的沨州。”
薛素薇思索了一番,阑族聚居的仙枝山正位于沨州。封南那么强烈地想要得到关于阑族风土和历史的信息,又那么急切地接下去沨州剿匪的差事,莫非他真的和阑族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欲去寻仇?
不,如果只是寻仇,他不需要知道阑族的历史。不是寻仇,那便是去寻宝了?
薛素薇脑海中浮现出封南的模样。清秀俊美,面如冠玉,年逾三十却如二十岁一般,与其说是保养得宜,不如说是像服了长生不老药。
世上固然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但阑族人擅医,难保没有什么让人青春长驻的秘方。
皇帝本就忌惮封南,如果知道封南和阑族人有关系,会如何作想?百官和百姓又会如何作想?说到底,在大令,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封家军一直有一位永葆青春的首领。
她久在京城,手伸不到封家军中,若是能到沨州一探究竟就好了。
两日后,封南启程前往沨州这日,亦是循例进宫请安的日子。
薛素薇照例先去见了皇帝,但皇帝没空理睬她,她只问了句安就出来了,去往凤仪宫拜见安皇后。
这些日子,因着薛靖遥的婚事,安皇后一直心情欠佳,众妃嫔和宫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得罪她,但她心中总有气,宫中便总有人倒霉。薛素薇进殿的时候,安皇后正在斥责一名宫女:
“连梳头这等小事都做不好,没用!”
那宫女跪在地上,默默地垂着头。安皇后摆摆手打发她走:“行了,以后不必到近前来伺候,本宫见了就心烦。”
等那宫女走了,薛素薇方才上前行礼问安。安皇后十分不满地看着她:
“南夏来信,说王后已诞下麟儿。你身子可养好了?封将军才回来没几个月,又要出征,不知何时能回来,子嗣之事也不知何时才有着落。”
薛素薇低下头,十分歉疚的模样:“母后,儿臣这几日也在思索此事,封将军长期在外,儿臣未能尽到为人妻子的职责,心中愧疚,只可惜不能随封将军去往沨州……”
安皇后闻言,一双美眸转了转,道:“谁说你不能去沨州?公主随驸马赴任并非没有先例,况且不是长久离京,不是去边疆抗敌,仅仅去南方待一段时间,并非不可。”
“母后所言甚是,只是儿臣素来体弱,若要出远门,少不得带太医和药材,似乎有些麻烦……”
“这倒是,”安皇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要带太医,那便多带些郎中,药材也多带些,正好设立医营,救治伤员,以彰皇家仁德。”
“母后的意思是……”薛素薇假装疑惑道。
“本宫今日便跟陛下说,让你随医队同去沨州。”安皇后似乎对这个主意十分满意,“你回去便开始准备行装吧。”
薛素薇应下了。接下来的事自有安皇后跟皇帝商议,皇帝刚在薛靖遥的婚事上拒绝过安皇后,想来不会接二连三地不给安皇后面子。
事情很顺利,次日圣旨下来,薛靖遥便得了消息,来公主府找她。
“阿姊何时竟与封南如此伉俪情深,连他去南方办差也要追随着?”薛靖遥阔步走到她面前,语带讥讽。
“这么风风火火地来公主府,像什么话。”薛素薇没有立刻回应,反倒嗔怪道,“如今我已是封南之妻,若被人误会了你与封南交际过密,对你不利。”
“可是去南方一事——”
“是母后的意思,”薛素薇轻描淡写地回答,“她觉得我与封南长久分居太不像话。”
“哪怕如此,若阿姊不想去,自然有办法不去。”
“那遥儿也该知道,我若要去,定然有我的道理。”
薛靖遥一时语塞。
薛素薇接着放软了语调:“封南难以控制,总要找到他的把柄,才能够安心,你说是不是?”
“阿姊此次去沨州,只是为了找封南的把柄?”
“自然,难道你认为我真愿意和他演什么伉俪情深吗?”
薛靖遥沉默片刻,轻叹道:“阿姊,辛苦你了。”
“为了你我二人的前程,我自是不怕辛苦的。”薛素薇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