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简单啊?”宋嫂子叹了口气,“官府只收五钱不假,可集市里头,要钱的不止官府的人呐。”
母女俩一愣。李娟问道:“集市里头要钱的,除了官府,还有别的人?”
宋嫂子说起那一摊子糟心事就生气:“一会儿来个人,说帮你占了位置,要收两文的预定钱;一会儿又来个人,说帮你搬了担子,要收两文的辛苦钱;再过一会儿,又有人来说你家的汤水脏了路面,要收两文钱的清理费;甚至还有人,随手翻一翻你的摊子,便要收两文钱的查验费!这般七七八八加起来,每天平白无故,便要多掏出去十几文钱!”
母女俩听得目瞪口呆。苏桃忍不住道:“十几文钱?市头不管吗?”
宋嫂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管什么管?他和那些人就是一伙的!若我们不肯给钱,立刻便有七八个地皮无赖凑上来,大吃大嚼不算,还连吃带拿、吆五喝六!客人见了这阵仗,哪里还敢来买东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只得硬生生忍着!”
李娟轻轻叹气:“宋嫂子,你家做的这生意,也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宋嫂子不由大吐苦水,将那些糟心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言语间深恶痛绝。
从宋嫂子家出来,母女二人一路沉默着走回了家。刚进院门,苏桃便道:“每日十几文的开销,咱们本钱太少,实在冒不起这个险。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去别处做生意吧。”
李娟点头,蹙眉想了片刻,又道:“要不…咱们就在这安义坊里头摆摊?好歹都是街坊邻居,也算安全。”
苏桃摇头:“不行。坊内的人流量太少了。咱们做的是吃食小摊的生意,邻居们平日里都是自家生火做饭,便是想打打牙祭,也多是去店面铺子,哪里会来光顾小摊?更何况,坊内的生意,大多都有邻居在做,咱们若是再插一脚,很容易便会起了竞争,引起邻里纠纷。咱们家没有男人撑门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实在没必要去惹这种麻烦。”
李娟顿时没了主意:“那…咱们该去哪里摆摊呢?”
苏桃皱眉,沉默片刻,道:“我再想想吧。”
苏桃吃过午食,只睡了一会儿,便出门在周围四处闲逛起来,只盼着能寻到一处合适的摆摊之地。可她从晌午逛到日头西斜,依旧是毫无头绪。
第二日凌晨,天还黑沉沉的,苏桃便睁开了眼睛。今日不用早起卖饼,可她惦记着往后的生计,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索性起床穿衣,推开院门,沿着往日出城卖饼的路线,一路往南而去。
她沿着主街慢慢走着,走着走着,行至德顺坊地界时,脚步忽然一顿。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黯淡天光中,德顺坊与安义坊交界的德安街口,已有三五个摊子支了起来。小炉子上蒸屉冒着滚滚白汽,粮食的香气混在清冷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桃胃里咕噜一声,顿时就饿了。
她走到最近一个摊子前:“大叔,您这里卖的是什么?”
大叔掀开蒸屉:“炊饼,大的两文钱一个,小的一文钱一个,要吗?”
苏桃想了想,摸出一文钱:“给我来一个小的吧。”
“好嘞!”大叔接过铜钱,拿起一旁的竹篾夹,从蒸屉里夹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炊饼,又取了一片干净的芦叶,将炊饼一侧包裹住,递到苏桃手中,“小娘子拿好,趁热吃。”
苏桃接过炊饼,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叔,您这里还卖别的么?”
“没了,我这里只有炊饼。”大叔往旁边一指,“小娘子若是想吃别的,可以往那边瞧瞧。”
咦,这里的同行之间关系倒是和谐,还会互相介绍生意?
苏桃心里觉得稀奇,走向下一个摊子。那摊子是卖馒头的,也就是后世的包子,摊主大娘告诉她,她这里只有一种菜馒头、一种菜掺少量碎肉做成的馒头。若苏桃想吃别的,可以去旁边的摊子逛逛。
苏桃将这街口的摊子挨个问了一遍,发现这些小贩卖的吃食,无非是炊饼、馒头、团子、糕点之类,且大多数是一人只卖一两样,种类单一,且互相之间不重合。
苏桃在这街口蹲了一个上午,将往来的人流瞧得一清二楚。
这里是德安街与县城主街的交汇处。县城主街贯通南北,单是这一上午的光景,进城的出城的便络绎不绝。许多行人被小贩的吆喝声吸引,都会停下脚步,或多或少买些吃食垫垫肚子。
前面的德顺坊又紧邻南城门,地理位置特殊,临街既有骡马行,又有一处驿站坐落于此,还有一家供商队歇脚休整的客店,是个人流聚集的好地方。在此处摆摊卖吃食,既能向下兼容那些奔波劳碌的脚夫挑工,又能向上招揽商队里的护卫、驿站里往来的驿卒、歇脚的客商,皆是潜在的主顾。
苏桃想到这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拍拍衣角站起身,胸中那股愁眉苦思之意一扫而空。
接下来摆摊卖什么?她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