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甚至敢让王芳教她打枪。那野兔就是她自己打回来的。
圭成树都没打到呢!亏他还是个军人!
也许是从那时起,杜秀珍就开始有意识的模仿起王芳。
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这也是后来,杜秀珍去做社工的原因吧。其实她是想当妇女主任的,但是没成功。
成为军嫂就已经不容易了,何况还要养两个孩子。
一开始,也是最艰难的时候,圭成树还在部队里,一年才能见一次。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上班,一天能睡三小时都算是清闲的了。
杜秀珍娘家人是靠不上的,她娘见了她只会要她放机灵点,在圭成树面前学着低声下气,不要让他被别的女人哄走了,再就是要好好哄着王芳,家里的事情主动去做,不要等人去催,会被人嫌弃的,之类的话。
她见了王芳那样的活法,再去听她娘那老话,就觉得刺耳。
她娘只帮她带两次孩子,来一次数落她一次,后面她就不让她来了。
王芳跟单位请了长假,说:“你去忙你的,我来吧。”
杜秀珍后面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王芳,就是因为当时王芳如果不是要请假帮她带孩子,她是可以继续往上走的。
在那时,只有两个去中央党校进修的名额,王芳就是其中一个,她没去。结果后面顶替她去的那个人,后面被调进市里了。
那个时候杜秀珍并不知道王芳错过了多么宝贵的机会,是后面圭成树告诉她的。
两个孩子一岁左右,圭成树突然从部队里提前退役,他什么也没跟她说,就回来了。
在正是上升期的时候离开,他马上就要升营级,这个时候回来是很亏的,待遇差了很多。杜秀珍一直不能理解,直到很后面,圭成树告诉她,说他知道王芳为了帮他带孩子,放弃去党校的机会之后,他心里就落下了个梗。
那天,他坐在宿舍里,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跟首长打报告,不当军官了,要回家。
所有人都劝他,他却坚持,一定要回来。
后来没办法,连长亲自给他办的转业。气得大骂他犟驴,丢掉了他父亲给他争取来的宝贵机会。
圭成树父亲也是个军人,参加越战,英勇牺牲,评了烈士,还登了报纸。因为烈属身份,圭成树在军队是可以优先提拔的,只要他继续干下去,未来前程远大。
不过圭成树回来后,杜秀珍确实一下子就轻松多了。洗尿布还是得男人来,他手劲大。
即便为孩子付出了这么多,杜秀珍和圭成树也没有怪孩子们,他们很爱他们的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取名圭宁,老二是男孩,取名圭林。
圭成树转业去了一家国企,如今已经从基层做到中层管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单位建的宿舍小区,属于福利房,一开始是共产权,属于单位的房子,只是给你住,你不能买卖,后面改革了,允许职工补全房款,就能拥有房子的所有产权。
当然房款也只是成本价,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以圭成树的薪资待遇,完全没有压力。
圭宁和圭林一直被分在一个学校,一个班读书,小时候关系很好,大了不知道怎么闹起别扭来。
高中的时候,两人又分到一个班,结果死都不要在一个班里,在家撒泼打滚也要分开,还是圭成树亲自找学校领导商量,才安排他两错开。
杜秀珍心里担心圭宁,她自从上了高中,成绩下滑很厉害,问圭林,圭林就阴阳怪气起来。
说圭宁在学校里都装不认识他,还要他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是他姐。
“谁知道她在搞什么!跟一群明明就不喜欢她的人混在一起。”圭林悄悄跟杜秀珍说:“那些人故意把她当傻子玩呢!”
杜秀珍想了很久,决定这两天一定要好好跟圭宁聊一下。
不是干涉她交朋友。
但是,也不是什么朋友都值得交的。
想到这里,杜秀珍就忍不住心焦,小张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这个年纪的女孩自尊心强,很敏感,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才能让她明白。
小张声音大了点:“主任,有电话!找你的,说是叫什么圭林,好像是你孩子……”
因为圭林和圭宁的读音差不多,杜秀珍心里就一咯噔,以为是圭宁终于出事了。
她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自称姓王,是孩子学校的德育主任,他语气言简意赅,不像一直给杜秀珍打电话的朱老师,温声细语,一听就很有文化。
这个王主任说话有点端着:“你是圭林同学的家长吗?”
杜秀珍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这会儿听出来了,不是圭宁,而是圭林,心里嘀咕了一下,嘴里道:“是的,我是,圭林怎么了?”
“你儿子刚刚把副校长的侄子给打了,你现在还是来一趟学校吧。”说完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小张看着杜主任的脸一僵,接着一抹红就涌上来,直到整张脸变成猪肝色。
她有些惴惴,又好奇发生什么事了,小心翼翼问:“主任,发生什么事了?”
杜秀珍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羞恼的情绪给压下去,她努力平静道:“小张,我这里有事,要出去一趟,比较着急。”
小张立刻道:“哦哦,没事的,主任你快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了已经。”
杜秀珍也顾不得再跟她客套了,她匆忙的把桌上东西收拾一下,也没心情整理,直接全部怼进抽屉里。
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发现手机上头有几个未知电话,应该是学校打来的,发现联系不上,就打到她单位。她记得当时有留这个电话。
杜秀珍脑子里也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了些什么,只觉得心里很乱。
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圭成树,但是她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他也只能添乱。
算了,等她先去学校看看情况。
走到停车位,骑上电动车的时候,发现钥匙忘拿了,又匆匆忙忙赶回去拿。
杜秀珍就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圭林呢?
圭林那小子怎么会打人?他胆子小得要死,都还没有圭宁大!
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跟她有说有笑,还给她出主意,怎么让圭宁跟那群坏朋友分开。
他怎么会打人呢?是不是那些坏朋友欺负圭宁,他去替她出头了?
这个傻孩子!
杜秀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心里很慌,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是当妈的,就控制不住心里产生联想,想着圭林平日里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他是不是故意装出那副样子?只是让她不要担心。
其实他早就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这些念头蹦出来,她的心就跟绞起来一样,又酸又涩。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忍不住埋冤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妈妈,孩子出了事都不知道。
脑海里全是这些念头,她拿完钥匙,下楼梯时就没看路,脚踩空了直接从楼梯里滚下来。
杜秀珍晕过去前还在责怪自己,平日里看着还是个利落的人,一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
走个楼梯也能摔倒,孩子还在学校里等着自己,这不耽误事嘛!
然后她的头重重的磕在了楼梯边上,彻底晕了过去。
……
小张看到桌上的手机,发现是杜主任落下的,想着杜主任刚刚情绪不对,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找钥匙,应该是找钥匙的时候,顺手放桌上忘记拿了。
怕杜主任一会儿又回来拿,小张就想着我还是给杜主任送过去吧,免得她再跑一趟。
她就拿了手机,准备下楼,结果发现楼梯下面躺了个人。
天啦,是杜主任!
小张立刻冲了过去,先试着想要唤醒,发现人已经晕了,又找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电话都打过去了,不等她说话。
杜主任竟然醒了过来,冷不丁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她打电话的手腕,手指很用力,抓得小张都有点疼。
“杜主任,你醒了!”小张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惊喜道。
然后她就发现杜主任的表情有些不对,那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且很冰冷,看得小张莫名慎得慌。
小张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下来:“杜主任……我看你摔下来,你没事吧?”
杜秀珍的目光往四周转了一下,她眨了下眼睛,之前眼里冰冷的审视立刻就消失不见,变回正常的模样,她像是回忆了一下,记起小张是谁,嘴里道:“哦……是小李是吧,我脑袋摔晕了,不太清醒,不好意思……”
小张干巴巴的道:“……杜主任,我是小张。……不然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杜秀珍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小张,我现在大脑有点乱,但还是不用去医院了,我记得我似乎有什么事……”她顿了顿,捂住脑袋:“奇怪,到底是什么事?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小张担忧的望着她:“杜主任,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都糊涂了。只是学校里的事情,好像是你儿子那边……这种事情等你好了再处理吧。”
杜秀珍这才想起来,她摆了摆手,竟然自己站了起来,头上有血,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小张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这件事,我已经想起来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情。这点小伤而已,我曾经……”
她顿了顿,没说出口,但只是这么沉默的望着小张,让小张莫名的有些压力。
看着手里还显示通话中的手机,小张手抖一下,把电话挂了。
杜秀珍就这么看着小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快要消失的时候,又转过头重新跑下来,说了句:“杜主任,你的手机。”她把手机交给杜秀珍,不敢再看杜秀珍,快速跑上楼。
这一次小张终于不会再下来了。
杜秀珍不再掩饰自己,目光贪婪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她还是杜秀珍,但却不仅仅是那个结了婚,有着两个孩子,每天按部就班工作的社区主任。
那个她在摔下楼梯后,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残酷的,丧失人性的末日世界。
她在那个世界吃了很多苦,原本性格里的软弱也彻底消失。
她杀过人,干过丧尸,当过土匪,也救过人,维护过一地秩序。
现在,她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