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了。”关云深呢喃,他甚至不知道此刻怪物在哪里,能否听到他的话。
他疲倦得拿出口袋里的本子,又想到了什么,缓缓把本子放回去。
这是那个怪物给他的。
甚至这一切都是。从出路,到本子,到食物,到三轮车,到牵手,到脸上的爱心。
关云深开始习惯怪物的存在,他想摆脱它,可他……需要它。
渴望它的温度,保护,“礼物”,那种没有人性的权衡,发自本能的关怀。
这种需要和隐隐的渴望就是那根钉住蝴蝶的钉子,牢牢钉进关云深的心脏。
一种扭曲的,带着恐惧的安心感,一种清醒但难揠的沉沦。
街边的男人面黄肌瘦,神情厌厌,但仍旧低头抽着烟,眯着眼笑着吐出一口气,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庞,关云深呆滞得坐着,突然想到一个字。
瘾。
他居然对一个怪物上瘾。
“哈哈哈哈——呵呵呵……”他疯癫得笑起来,捂着自己被搓的发疼的脸,笑声越来越响,突然急转成呜咽。
呜咽后,只剩下一阵剧烈的喘息。
他像个疯子一样站起身,忽略所有异样的目光,喊着:“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没有人知道他在对什么呐喊,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悲伤。在末世里人们习以为常疯子的出现,并且认为他们有权成为疯子。
“别跟着我……”关云深喃喃,背上他的背包,打算离开这里。
“兄弟,来一盒新出的药吧。”有人拦住了他,努力露出和善的笑,但依旧让人观感不适,“新研发的,安眠,平复心情,祛除恐惧都很好使,保证你日子快快乐乐的。”
关云深垂睫,那药甚至没放在药盒里,一板一板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露出自以为正常的笑意,“不用了。”
“诶,真的很好用,百试百灵!”那人坚持不懈。
“我说不用。”他不再笑,声音也低沉下去,多出些许威严,变得不像“他”,可那偏偏也是他。
男人悻悻离开。
关云深重新找了一块地方画画。
他不再随心所欲,他开始搜寻记忆里看到过的一些画作,选定一幅,打稿定型。
这样新奇的行为,有人忍不住在他身边驻足,看着他画。
一笔一笔,原本没有形状的色彩块,渐渐被塑造出样貌。
人们只是看个新奇,关云深毫不在意。
他从白昼画到黑夜,沉浸在空白的世界里,而他自己就是造物主,在画布上创造一切美好。
他是那个用面包换颜料的疯子。
关云深可以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不在意,只是垂睫看着一个晚上自己周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颜料。
他不过睡了一会儿,就让怪物有了可乘之机。
“您好。”有人来到了关云深身边,“我是市政宣传部的,不知道可不可以邀请您画一幅墙绘?”
关云深才抬眸,看向穿着干净整洁的男人,露出他惯常温和的笑:“可以。”
他们走在路上。
“没有人应聘吗?”关云深问他。
会墙绘的应该挤破了脑袋想参加啊。
“这只是突然想到的,因为关先生个人的行为能让人感受到希望。”
“希望?”关云深笑了,“不觉得荒唐吗?”
“不,”男人摇了摇头,“我们不能仅仅因为本能而麻木得活下去。”
“现在这个世界是灰色的,人也在失去自己彩色的精神。”
“我想这个世界曾经是彩色的,未来也会是彩色的,我们不能忘记除了生理需求以外的蔚蓝。”
“如果我们变成了只追求食物的生物,那和丧尸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