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图书馆很大，广场晃荡着几只丧尸，关云深拎着行李箱，滑稽得像一位格格不入的旅人。

雪地里的怪物在关云深面前滑行，铲出一条直直的道路，没有丧尸靠近这里。

就像那只被怪物驱赶出深沉冰水的进化丧尸，他们本能畏惧和害怕这只怪物。

它像人，又不像人。

人和怪物的界限在哪里？又是为什么被模糊？

关云深不知道这座图书馆里有没有答案。

里面似乎经历过许多场追逐和恶斗，有些书架倾倒在地，如多米诺骨牌层层叠加。

怪物让他来图书馆做什么呢？

难道怪物想看书？

关云深因自己的想法嗤笑一声。

他放下行李箱，偌大的图书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于是格外寂静。

怪物来来回回，从自己的身体里吐出书，放在关云深的行李箱旁边。

关云深啃着面包，随意一瞥，《春城旅游大赏》，《可可河旅游沿线的》，《我把世界装进背包》……

它还有个旅游梦啊？

也对，这年头原本的货币经济基本崩盘，人也不剩多少，只要有本事，自然想去哪里去哪里。

怪物也清楚这些吗？怎么可能呢。

关云深吃完了面包，把怪物叫回来。

这么多书，他哪里看的完。

不过，他从之前就很好奇怪物的构造了。

怪物站在关云深面前，又吐出一本书，讲各地特色物种的。

“这是嘴巴吗？”关云深把书随手放到桌上，好奇得摸了摸吐出书的地方，好像没什么区别。

手感其实有点像橡皮泥，摸过的地方会稍微变硬，又有点像蜡。

怪物包裹住了关云深的手。

温热迅速蔓延上他的整条手臂，关云深小声惊呼，把手收了回来。不明白怪物的意思。

他该怎么和怪物相处？

他可以撸小猫小狗的脑袋，可以嘬嘬嘬，表示他的喜爱。

也可以送朋友特殊的礼物，和许久未见的亲人拥抱，表达自己的感情。

和怪物呢？

他对怪物是什么感情？单纯的好奇吗？

“你……想对我做什么吗？”关云深直白得询问。

他习惯了这样，因为曾经需要和孩子沟通的职业，不能像对待大人一样话里有话，客客气气，彼此猜来猜去。

怪物靠近了他，近到关云深的眼前填满杂糅在一起的血肉，红中带白，能看见根根凸起的血管或者神经。

那不是粉嫩的红，更像关云深老家屋子后晾着的风干腊肠。当怪物蠕动，那片黯淡的红会变得更加鲜艳，看起来也更加危险，如亮起的红灯。

现在那片血肉的组织绕进了关云深的手指缝隙，渐渐凝聚成手指的形状。

关云深没有去看，他只是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和自己十指相扣，那是人手指的形状，却并不是人的触感。

太过坚硬而缺乏弹性，静止而感受不到生命的呼吸，温度也高于人体外表的温度。

怪物接着摸过他的手臂，像一位尽心尽力的雕刻家，一点一点按照关云深的样子，雕刻自己的身体。

关云深突然意识到了怪物在做什么。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抽回自己和怪物十指相扣的手，后退一步。

怪物的身体上多出了一只手，像是未完工的雕像，但远比那更加恐怖。

它察觉到了关云深的害怕，那只手融进了它的身体里，似乎不复存在。

做完这些，它蠕动了几下，就像小狗若无其事摇了摇尾巴。

关云深开合了一下五指，深呼吸一口气，这口气卡住了，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似乎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对它，或者“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