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地下车库再没有任何声音,男人才拿着车钥匙,爬出来。
他看清楚面前尸体横七竖八的景象,泪流满面得干呕,手脚发软。
怪物!怪物!
关云深来到了男人所说的地址,房间里摆放着很多箱子,他走过去看,发现是袋装的营养液,估计是新开发的食物,能提供人体必需的营养。
拆开一袋叼在嘴里,难吃得关云深直皱眉,吐了吐舌头。
如果以后的食物都变成这种东西,对关云深来说简直是新型噩梦。
“哗啦啦——”
浴室响起水声,白崽去冲洗身上的血迹了。
某种程度上它更像怪物,不会像关云深一样心慈手软得放过任何欺负过它的人。
在报复方面有着偏执到违背人性的原则,睚眦必报,会杀戮到藐视生命的地步,并且取下尸体的某块骨头当纪念品。
小的伤害取小骨头,大的伤害取大骨头。路边的尸体有时也会兴致勃勃翻一翻,几乎伪人的恶趣味。
关云深早就习以为常,他放下营养液,推开了浴室的门,也打算好好洗一洗。
“过去一点。”
鲜血从关云深的脚边划过,流进下水道。
怪物的血肉触碰上关云深的脊背,轻轻抚摸。
还是完好的。
喜欢。
“是不是没这样摸过?”关云深转身去看白崽,勾起唇角,慷慨得展开双臂。
水还在哗啦啦流着,怪物不会说话,它急切得想要去确认一个生命完好的存在,成长的痕迹,瞬间贴住了关云深,像一只傻乎乎的派大星。
肉和皮刹那碰撞在一起,粘腻在一起,却并不火热,是一种湿滑的暖意。
它觉得光是触摸并不够,可是化成一团血肉的它,只剩下这一种方式去感受。
什么东西在发痒,在它的组织里乱窜,疯了一样不停撞击,想要得到更多的慰藉,可从外面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哦,那或许是它的心。
它不清楚。
它此刻只想要把关云深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想要把他的骨头拥紧到嘎嘎作响的程度,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是伤痕。
想要再次成为他,所以极度渴望他。
关云深的手伸进了血肉里,那是带着热度的柔软,他捏住那块血肉,像橡皮泥一样揉捏,企图塑造出一个形状。
怪物懂了。
关云深被逼得后退,脊背靠上冰冷的瓷砖墙壁,怪物在他的面前变形。
他清楚许多个日日夜夜,每当自己睡下,不用睡觉的怪物就开始按照他的样子,偷偷摸摸塑造曾经的它自己。
他如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从不质问,一味纵容。
就算那样,它也依旧不像人类。
像壁橱里暗褐色的假人模特,不过更加详实。
多余的其他人的骨头被吐出来,落在旁边的地砖上,似一座小小的可怖山丘。
关云深无暇去看,无暇去感叹。他盯着面前和自己相贴的怪物。
两个磁石安静得吸附在一起,一方试图后退,就会被另一方猛地撞上,发出闷响。
他的心跳在加速,因为害怕吗?因为恐怖谷效应?
怪物的手摸上关云深的眉,而后是眼睫,唇角——一团血肉的怪物无法复刻出的每一个部位。
那根手指太软了些,因为失去皮肤的束缚而不像人。
关云深抓紧了怪物的“手臂”,僵硬在原地。
他的大脑已经分不清恐惧和激动,因为它们的生理反应几乎相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