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望舒客栈一个迟钝的少年，说话慢，眼神空，只会跟着她，在她被混混拦住的时候用奇怪的话把人家吓跑。

而他现在跪在这里，脸色白得像纸，用那种“我就是可以”的语气告诉她，他会保护她。

朗樾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还按在地上的手。

天边忽然亮了。

他们一起抬头。

群玉阁那边，忽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是什么——！”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第一个喊出声。

火元素的女子急奔，扑到栏杆处。她张着嘴，瞪着那个方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惊骇万分。

然后是一声巨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整个身体被震的。朗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胸腔里嗡嗡地响。那个少年吓得叫一声，蹲下来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风元素的大叔本来就坐在地上，那声音一响，他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背撞在旁人身上，带得那个同样茫然失措的人一起歪倒。

“老天爷……”他喊，“群玉阁砸下来了——”

是的。群玉阁砸下来了，它此刻像一块被巨人从天上扔下来的石头，拖着长长的光尾，往海里砸去。

朗樾蹲在那里，死死捏着阿响的手，看着那个方向。

她知道会这样。她知道。

但亲眼看见的这一刻，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光尾的颜色一直在变。金、紫、蓝、白，各种颜色搅在一起，像有人在上面打翻了所有的灯。

群玉阁越坠越快，那团光越变越亮——

然后它砸进了海里。

没有声音。

或者说，不是没有声音，是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已经听不见。朗樾只感觉脚下的地在抖，抖得像要裂开。那个少年没蹲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火元素的女子用手死死抱住栏杆，整个人趴在上面，才没摔倒。

雷元素的千岩军抱着老张，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他嘴里还在喊什么，朗樾听不见。

海面炸了。

巨大的水柱从海面冲天而起，高得看不见顶，像一堵白色的墙，横在港口与海面之间。浪头翻涌，海水被撞得沸腾，泡沫与水雾混在一起，遮了大半个天空。

脚下的青石板还在微微震颤，一阵接着一阵，从远处海面一路传过来，像是大地在喘息。

那个少年又叫了一声：“快看！”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那面正在往天上长的水墙，看着它升到最高，然后——

停住了。

没有倒下来。没有砸向港口。它就那么悬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一整面水墙就这样从高处一层一层往下剥落，像瀑布倒流，往海里落回去。

海面上，那几根一直隐约可见的巨大触手——它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只剩下白茫茫的水雾，和久久不散的强光余韵。

“不见了……”她喃喃地说。

那个雷元素的千岩军原本抱着老张，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什么不见了？”

他没等回答，自己盯着海面看了片刻，肩膀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魔神……魔神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每个人心底，都悄悄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些从水里钻出来的怪物，那些始终蠢蠢欲动的水形虚影，也一并消失了。巷口空空荡荡，只剩积水在缓缓退却。

风势弱了，雨丝也细了。远处缠了一整夜的轰鸣，骤然停歇。

朗樾站在原地，淋着转成毛毛雨的湿冷水汽，望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海面。

她心里清楚，奥赛尔是真的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