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撒了个谎——她可不知道阿响有没有被表扬过。
文主管沉默片刻。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笔尖落下,快速写起来。
“会什么手艺?”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会洗衣,会熨烫。”朗樾赶紧说,“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做过。”
文主管点头,又写几笔。然后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空白纸笺,铺在面前。
“按章程,需有本地常驻人士或商号担保。”他看向钟离,“钟离先生愿为此二人担保?”
钟离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那份往生堂路引,放在桌案上:“往生堂客卿钟离,愿为此二人担保。”
文主管仔细核验印章和文字,点点头,在那两张纸笺上提笔书写。字迹端正流畅,片刻即成。
然后把写好的纸笺推到朗樾面前。上面除了她刚报的信息,还有一行稍大的字,和一个红色印章。
“这是临时身份凭证。”文主管解释,“凭此可在疏导处登记范围内活动,接受救助,寻找工作。妥善保管,遗失补办麻烦。”
朗樾接过那两张纸。纸张粗糙,字迹清晰。她看不懂,只能小心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
“按疏导处章程,新登记人员需签订‘七日栖身契’。”文主管从另一本册子里取出一份格式化的契约文书,“契约期内,疏导处提供基本食宿——北街后巷的集体宿处,每日两餐。作为交换,需参与指定的公益劳动,每日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把契约推到朗樾面前:“内容已写明,有疑问可提。”
朗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不认识。她咬咬嘴唇:“我……不识字。”
文主管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无妨,我念给你听。”他清清嗓子,用平稳语调念起来,“‘七日栖身契’:立契人朗樾、阿响,因初至璃月港,暂无居所生计,自愿接受总务司民生疏导处救助。疏导处提供七日基本食宿,立契人需在此期间每日参与公益劳动两时辰,内容由疏导处指定。七日期满,若仍未寻得稳定工作,可申请续签一次。立契期间,需遵守疏导处规章,不得滋事,不得擅自离港……”
念得很慢,每一条都清楚。
朗樾仔细听着,心里快速盘算——免费食宿,每天干四小时活,挺公平。而且只有七天,压力不算太大。
“我同意。”
文主管点头,又看向阿响:“你呢?”
阿响茫然看着那份契约,又看看朗樾。朗樾低声说:“就是答应在这儿住七天,每天干点活,他们管吃管住。”
阿响想了想,点头:“好。”
文主管提笔,在契约上写下两人名字,盖章。然后契约一式两份,一份收起,另一份递给朗樾。
“收好。明日辰时,会有干事带你们熟悉环境,安排劳动。”
——
“至于工作,”文主管继续说,“疏导处会留意适合的活计。但你既然会洗衣熨烫,璃月港里大户人家、客栈酒楼常有这类需求。我可以帮你留意,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个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阿响。“至于这位……或可试试那些不用多说话、重复性的简单活。”
朗樾点头,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钟离这时开口:“有劳文主管。他们初至璃月,诸事陌生,还望疏导处多加照拂。”
“分内之事。”文主管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我这便带他们去宿处安置。”
他看向钟离,好像在等什么。
钟离微微颔首,转向朗樾和阿响。岩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油灯光,平静深邃。
“既已登记在册,后续事宜,便按疏导处章程办理即可。”声音平稳如常,“璃月港虽大,规矩却明。谨言慎行,勤勉劳作,自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往生堂徽记的木牌,递给朗樾。
“此物可作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前往绯云坡往生堂,或往吃虎岩‘三碗不过港’留话,自会有人转达。”
朗樾怔怔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木质细腻,徽记雕刻得精致古朴。
她抬头看向钟离,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这一路,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是这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是他为自己担保,是他带自己穿过那漫长的石阶和骇人的隘口,看到璃月港的磅礴,又走进这间民生疏导处。
游戏里,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
如今,他是这诺大的璃月港里,她惟一认识的“人”。
现在,他要走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毕竟,离神明太近,秘密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攥住了她。像一直拽着的浮木突然松手,虽然知道岸就在前方,却还是会在那一瞬间感到恐慌。
“多谢……钟离先生。”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钟离微微颔首,又看向阿响。
阿响正茫然望着他,空茫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
“阿响小友,”钟离声音温和了些,“璃月港人烟稠密,与你惯常所处不同。若感不适,可多与阿月姑娘言说,或静心凝神,勿为外物所扰。”
阿响眨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