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眉头一皱，大声叫喊起来，将附近的路人都吸引了过来。

那道士见人都聚集过来后，满意地捋着胡子，指着她，目光狠厉，尖酸刻薄地说她是灾星，靠近是要倒大霉的。

村子里今年刚闹了旱灾，收成本来就不好，听道士这么说，又看向院子里被劈开的那棵树，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村里的大人总是将她视作空气，只有那些小孩无聊的时候，才会围着她嘲笑。

可现在所有人，不管平时信不信神佛的，此刻，都将她围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气愤填膺的样子，简直就是想立刻杀了她，为死去的奶奶一命换一命。

“我不……我不是！！！”她大叫起来，喊着为自己辩解，“奶奶说我是小福星，她说我出生的时候，她本来该枯死的小麦都活过来了。还说过……还说过……”

奶奶还说过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周围人都好吵，她也好委屈。

奶奶呢？奶奶怎么不在?

她也觉得自己是灾星吗？

她是不是也不想要自己了……

可她真的不是……

她想要奶奶抱抱她，听她说，自己其实是个乖孩子，不是他们口中的灾星。

“你不是灾星?！你不是灾星会把自己奶奶克死?！你不是灾星你的父母会讨厌你?！你不是灾星我们村今年会闹旱灾?!”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的脑子轰然炸开了，只听到了前半句，却又像是没听明白那个“死”字，僵硬地站在原地。

奶奶死了?

怎么可能?

她昨天还说今天要来看自己?怎么会死?

“你骗人！！！”她声嘶力竭地对着那人吼，又重复了一遍，“你骗人！！！奶奶才不会死！！！她说过她会长命百岁地陪我长大的！！！”

“奶奶肯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她想挤开人群去找奶奶，可他们像是一堵墙，她冲不出去，只能被一次次地弹回原地。

“你们走开……你们走开！！！”她说不出话了，一遍遍抽噎地重复，“我要奶奶……我要找奶奶……奶奶你来抱抱我。”

她哭得很大声，甚至比之前被妈妈打还要哭得惨烈。

那些人抱着臂，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睥睨着她丑态百出的样子，没人觉得她可怜，他们只觉得，这个克死自己奶奶的灾星终于遭报应了。

克死了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道士走的那天晚上，关她的柴房被村民强行破开了。原因是，她的八字被隔壁村的村长看见了，多方打听后，确认是个孤苦无依的命。

村长不知从哪里听来，阴字配阴魂。所谓负负得正，这样令郎下辈子就会有个健康的身体。

村长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拍着大腿连连称好。他舍不得自己死去的儿子一个人，又听说这样一桩子事，于是找到了她的父母，将她以十万日元的价格买下了。

父母当然欣喜，毕竟家里少了一个拖累，分了乡里人一些钱后，把她装进轿子里抬走了。

到达墓地的时候，还有人在卖力地挖坑。看到她的轿子，连忙把她从里面拖出来，将她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敞开的棺材里。

村民们手里的闪光灯对着她“咔嚓，咔嚓”地拍照，纷纷向村长汇报着成功的果实。

棺材板被缓缓盖上，她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是被路过的警察救下的。救出来后，人变得疯疯癫癫，警察怕她伤人，就将她送往了这所精神病院。

小姑娘抬起头，望向那所废弃的建筑，缓缓道：“我被关在这里关了三年。”

她没有哥哥，哥哥是她幻想出来的。

她也没有名字……

以前是有过的……

奶奶教她写过，但她太笨，忘记了。

佑希是她胡编乱造的两个字。

她曾想过……

如果没人期待她的出生，那她就期待自己的出生。

中也听着，手腕上的刺青又传出了灼痛，对着她问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不……”她开口，摇头后，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他们。”

“什么意思？”中也捕捉到了重点，“什么叫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