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傅云阶否认道。
但上官素还是觉得不大放心,她对仆从说了句什么,仆从转身出去后,又端上一枚小桃符,只有掌心大小。
她拿过毛笔,在小桃符上写下辟邪的神官名字,一面是“神荼”,一面是“郁垒”。
桃符上端有一小孔,她以红绳穿之,放在掌心,双手呈给傅云阶,道:
“兄长若是不弃,不妨收下它。”
说完,她低头不看他。她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如何,但在傅云阶面前,又或者说,这种勋贵世家出身的人面前,总还是深感自卑。
她怕兄长拒绝。
直到傅云阶接过桃符,上官素才放下心来。
后来她想过曾经,若是她当时多一些胆量,能够抬头看看兄长的眼睛,也许就能早一点看到他眼底的动容。
墨迹尚未干透,便命人将大小桃符都放置起来晾干。
“时候不早了,阿素去歇着吧。”
“兄长也早些休息。”
傅云阶却摇头,“傅家有规矩,除夕之夜要守岁的。”
除夕之夜,除了年迈的老人和幼童,一般都要守岁。即使他身在江南,家规亦不能忘。
“那我也同兄长一起。”
他本想以阿素大病初愈为由,让她回去睡下,但又想到她已经没有亲人,唯有傅家是她最后的依傍,既然如此,便也是傅家人。
遂了她的心意,也许更能让她尽快适应之后的日子。他至少必须让阿素觉得,对傅家来说,她绝不是外人。
红烛烛光在暖房中摇摇晃晃的,下人取来了一本书,傅云阶便念给她听。
阿素听得入神,全然没了睡意,像是极其喜欢这些诗词。
若是在郡守府平安长大,或许她也能成为令人艳羡的才女。
上官素时不时同他议论诗中内容,不知不觉间,夜深了许多,外头早已没有人声喧闹,便是下人也有些睡了过去。
譬如守在暖房门边的小厮。
上官素看见傅云阶曾经朝那个方向瞥过几眼,却并未斥责那名偷懒的仆从。
乔府不是这样的,只要她们有一点事没有做好,便会招致打骂。
“华年姐姐呢?”她忽然想起华年。
“歇下了吧。”
“兄长,阿素有一事相求。”
她突然变得郑重,傅云阶示意她直言即可,她方说道:
“这些年,若不是有华年姐姐常护着我,恐怕我定然撑不到如今。我曾听她说,她有一个走失的小妹,与我年纪相仿,故此想请求兄长能、能够帮帮华年。只要兄长应允,我什么都愿意为兄长做。”
什么都愿意。
这词儿可真重啊。
“她对你这样重要么?”傅云阶淡淡回道。
“恩重如山。”
“知道了。”
“多谢兄长。”说着,她便要向傅云阶叩首,却被他拦下。
“不用,家人之间,不必拘礼。”他扶住她的手,垂下眼帘,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他似乎忘了,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
兄长的手是温热的,这好像并不符合他冷淡的面容。但阿素也还是一时忘了撤回手。
还是傅云阶先出声说道:“坐下吧。”
上官素才回过神,收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候,傅云阶递给她一支做工精巧的发簪,上面嵌着一颗温润圆滑的珍珠,由金丝绕成梅花纹样,看上去华丽却不庸俗。
“此礼备得仓促,尚不知你喜好,姑且收下吧。”
“我很欢喜。”上官素端详着梅花簪,颇有爱不释手之意。
“怎么不戴上?”
“这簪子实在貌美,只是可惜我貌若无盐,与此簪不甚相配。”
傅云阶却不理会她内含悲戚的言语,而是自顾自地取来了铜镜,放置在桌子上,对着上官素的脸。
铜镜中她面容略显憔悴,看得出是大病初愈,但眉目清丽动人,却不是憔悴能够掩饰的。
表兄不知何时抽走了她手中精巧别致的梅花簪,站在她身边,轻轻地将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之间。
她头上并未佩戴多少首饰,早上侍女为她梳洗时,她也只选了几样款式简单素雅的。
梅花簪一戴上,反倒衬得她憔悴的面容别有韵味,真真配得上淡极生艳四字。
上官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分明只是多了一支簪子,却总觉得整个人都变了一些。
也许是心中的喜悦作了祟吧。
她怔怔地出神,却不曾发觉,她身侧站着的人,也望着她的容颜,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