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悠扬的声音从亭中掠过水面,其中含有些微生涩,以及青春年华里最纯粹最美好的思恋。
傅云阶步入亭内,上官素手一抖,古琴发出震颤的声音,琴声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兄长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傅云阶在她对面坐下,“有些事。阿素的琴艺颇有长进。”
经他称赞,上官素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天反复练习琴谱,渐渐感到无趣枯燥,今日兴起,便随意弹奏着。
琴师说起过,乐声是有乐魂的,只要寄托情意在其中,便能够弹出有灵魂的琴音。
于是她将埋藏心中的情感付诸于琴音之中,尝试着述说,却正好让兄长听见了这样的琴声。
也不知他听懂了几分。
上官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然而他却没有再提起琴声之事。
而是说:“我近日要去萧河郡办事,想带你同去,我已问过母亲,她没有意见。你意下如何?”
“萧河郡?”上官素重复着这个地名,觉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记忆的源头在哪里。
傅云阶沉吟一阵,见她确实想不起来,才开口解释道:“萧河郡,是你的故乡。”
故乡两个字像乐音荡起了她心中的涟漪,所隔十年,她对于萧河郡已经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记忆。
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喜悦或是悲伤,她都记不得了。
看着她茫然中含有的怀恋,傅云阶不禁感到胸腔某处传来隐痛。
她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兄长何时出发?”
“公务较紧,今夜之前就要出发。”
“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傅云阶却说:“我猜到你会想去,已经找人通知华年了。”
“兄长事事妥帖,有兄长在,似乎什么都不用烦恼。”上官素微微地笑了。
只是没有意识到,她无意的言语,却像在对他诉说着什么更加深邃的……
傅云阶略一偏头,刻意无视了她的夸赞,转移话题道:“你同我去向母亲作别吧。”
“是,兄长。”
已经开春的时节,天气仍旧寒凉,甄夫人身子不大好,卧在暖房的软榻上等候两人到来。
侍女一通报,甄夫人就立刻传二者进屋,缓缓地坐起身,看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个孩儿。
傅云阶平日总显得冷淡,站在阿素身边时反而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温柔,眉目深邃,鼻梁高耸。
而上官素则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体似乎下意识地靠近着她的表兄,在无意之中表现出了对傅云阶的依赖之情。阿素气质淡雅,长相宛若冬日里的白梅,颇有沁人心脾之意。
甄夫人极满意地看着两个模样如此相配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傅云阶率先开口道:“母亲,我与阿素一会儿就出发了。”
“好,路上要注意穿得暖些,春日正是易感风寒的时节。你要好好照顾你妹妹,绝不可叫她受了委屈。阿素,若是你兄长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回来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好好罚他。还有……”
甄夫人一旦嘱咐起来,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交代了半日,方才安心一些。
“阿素出远门我实在不放心,这心里可慌了。”甄夫人蹙眉,捂着心口,又问道:“贴身的侍卫带了几个?”
“两个,足够了。”傅云阶答道。
“怎么能只带两个侍卫?傅家是没人了吗?”
“我会护好阿素的,母亲不必忧心。”
“你能护好也得多带几个,”甄夫人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句什么,“我命人去将你父亲的贴身侍卫调了两个来。”
上官素一听,只觉得姨母有些夸张了,“姨母,多谢姨母关心,可我们处理完事情便会回来,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没什么,你姨父也不需要这么多侍卫,倒是你,姨母实在不希望你再出任何意外了。”
上官素听完很有些感动,便转头询问兄长的意见。
“阿素是女子,携带太多侍卫对她起居不便,还请母亲收回成命。”傅云阶直截了当地反驳了母亲的想法。
甄夫人的脸上立刻浮现不悦,“你这逆子,长大了愈发有自己的想法了。罢罢罢,那便不加了,若是阿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不必回来了。”
傅云阶不为所动,仿佛习惯了,抱拳道:“谨遵母亲嘱托。”
出了暖房后,两人并肩走着,上官素问他:“兄长这样顶撞姨母,姨母不会责怪你吗?”
“母亲她就是如此。还是说,阿素也认为我安排的人手太少了?”傅云阶起了逗她的心思。
上官素连忙否认,“怎会?有兄长在就……啊,兄长!”她注意到傅云阶暗笑的侧颜,意识到自己被他戏弄了,鼓着腮想去捶他。
高高升起的手被他握住,他的笑容愈加浓烈,“好了阿素,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