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说法上官素只觉得虚假得可笑,无非是想套近乎而已。
“抱歉,我没印象。”
“不不,一定是在哪见过的……”掌柜摩挲着下巴上干枯毛躁的胡须,想了一阵,又问道,“小姐是何方人氏?”
这个问题反叫上官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若说她就是萧河郡人,却对萧河郡几无记忆,可若说她是江南人氏,那地方又实在只有她悲苦的回忆。
“京城。”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这个。
“哎呀,小姐是京城人么?”掌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方才见你与我曾经相识的一位夫人长得很像,造成了误会,实在抱歉。”
上官素来了兴趣,见这老掌柜也不像别有用心之徒,便追问道:“什么夫人?”
老掌柜叹了一口气,陷入了回忆,“说起来可真是唏嘘不已,我说的那位夫人,乃是萧河郡前任郡守之妻,甄夫人。”
前任郡守夫人,也就是上官素的母亲。
虽然听姨母说过,她和自己的母亲长得很像,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认识她吗?甄夫人。”
她表现出好奇的模样。
“倒也谈不上认不认识……那是多少年了,嗯,大概有十年了吧?十年前,甄夫人曾在城中挨家挨户地寻找失踪的千金,那爱女心切的模样,便是身为路人也不禁心生同情。”
听完掌柜充满情绪的回忆后,上官素的心中仿若投入了一块巨石,溅起巨大的浪花。
原来母亲真的找过自己,她并非被家人放弃了。
即使知道母亲还有父亲的结局,上官素还是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唉——后来甄夫人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女儿,整日以泪洗面,身体每况愈下,郡守府又一夕之间产生了大变,就这样去了。前任郡守大人见此情此景,上吊自缢了。”
“我记得,郡守府还有一位小公子?他呢?”
尽管印象模糊,但她还是记得,她是有一个小自己五六岁的弟弟的。
“哎哟,可别提这事,真是可怜呐。郡守大人上吊之后,府中下人便偷了金银器具,慌乱逃跑中打翻了烛台,整个郡守府葬身火海,发现时,郡守一家都已烧成了焦炭了……”
上官素早就知道自己的一家都已逝去,但真从旁人口中听到他们的死法,她还是不禁深深地感到悲哀,痛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姐?您还好吧?看您脸色不好。”
“我没事。”上官素勉强答道。
没再多说下去,她转身离开了客栈。
一走出门,便迎面有风吹来,上官素将斗篷紧了紧。
守在外头的侍卫见她有出门闲逛之意,立刻默默跟上。
吹了风,上官素才觉得郁结在心中的愁绪被吹散许多,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楼一池,也许都见证过她曾经的成长。
萧河郡的景色意料之外的很美,兼并了北方的大气与南边的柔美,若是在这里生活的日子不只有六年,兴许反而不能观察到它的美丽。
想到掌柜言语中那场带走了她所有家人生命的大火,她不禁猜测,如若六岁那年不曾被拐走,大抵也要葬身火海之中吧。
如果她现在仍然只是乔家一个身份低微的仆从,她一定会觉得,还是和家人一块死在火里更好。
可她现在却怜惜起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正因如今有了珍视之人,活下去才有了意义。
姨母、姨父、华年,还有傅云阶。这或许就是上天对她的弥补。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走到了一片湖泊旁,正好走得累了,上官素便走入湖上横着的木桥,进入了湖心亭中。
在湖心亭中能看见大风吹皱湖面,掀起不小的浪花。那些浪拍在湖心亭的底部,溅起的水甚至洒进了亭内。
上官素倚在栏边,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感受着溅起的水花。
初春的湖水冰冷刺骨,不过上官素还是没有收回手,不知究竟是回忆着过去的心更冷还是湖水更寒凉。
“阿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官素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表兄傅云阶。
“兄长?你怎么在这?”
“处理完事,碰巧路过此地。”傅云阶的视线往下,看见她被湖水冻得发紫的手指,不禁皱眉。
上官素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却被他拉住了胳膊,制止了。
傅云阶面色不悦地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手心,“怎么?嫌自己身体太好了?”
“不是,兄长……”
傅云阶的手心很暖和,与冰冷的湖水截然不同。上官素怔怔地看着他。
傅云阶旁若无人,两名随身的侍卫也悄悄扭开了头。
“已至午时,阿素陪我去吃午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