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走到现在了,别说燃着烛光的屋子了,她就是连一点除月光外的光线都没瞧见。
能见度实在太低了,若是那混混已然睡下,上官素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井儿。
难不成要等到白日再来?
上官素踟蹰不前,想着是否该往回走。
雇来的车夫还在山脚等候,原是准备带着井儿一起回去的。
就在这时,身后突兀地传来了石子被踢到的声音。
这声音极其不自然,显然不可能是石子被风吹动或是别的什么自然挪动的声音,而是有人一直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
上官素呼吸一滞,放慢了步伐。
这声音很近,距离她最多不过十步。
现在逃跑会来得及吗?上官素不知道。但她在停顿一瞬之后,毫不犹豫地往前跑去。
身后跟着的那人也不装了,也跟着冲了起来,衣角掠起风来,呼呼地响着。
慌乱之下,上官素忽然跌在地上,紧接着,后脑传来痛意,两眼一抹黑,就昏了过去。
……
她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一桶冰凉无比的水浇透了她的全身,在春日的清晨,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后脑还在痛着,应该是肿起来了吧。
她睁开眼,看了四周。
这是一间黄泥筑成的屋子,顶部铺着茅草,屋内空间很窄小,有一半的空间都堆着劈好的木柴,地上全是灰土之类的脏污之物。
她跟前站着一个眼小嘴大的中年男子,两腮边生着杂乱的胡子,微微张着的嘴里露出发黄的牙齿,一张脸麻麻赖赖,看上去便叫人很不舒服。他身上穿着粗麻质地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脏,甚至有几处干涸的暗色的血迹。
上官素紧紧地皱起眉来,这才发现,她的身旁蜷缩着一个小姑娘,再一细看,正是井儿。
她醒着,侧躺在地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仍旧淌着眼泪,只是不说话。
“井儿,井儿。”她低声唤她,她却不看向上官素,眼神呆滞。
井儿身上有伤,一大片血液凝固在她粗旧的衣服上。
这时,混混朝着上官素扔了一根柴火,但并未砸中她,吓了她一跳。
“要不是雇主不让老子弄伤你,这棍子指定砸在你脑袋上。”混混冷哼道。
“雇主?”
“你打听也没用,要怪也只怪你那哥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言了,骤然住口。
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哪怕是井儿逃到她房中,也是这个绑架计谋的一部分。
她几乎立刻领悟了这一点。
对于这件事,她早有预感了。
第一次怀疑井儿,是在与侍卫闲聊时,听侍卫说,那日闹事之人是这一带有些名头的混混。她住在客栈,按理本地人不会出现在那里,而井儿与那混混不仅出现了,还偏生出现在她房门口,在她始终犹豫着不愿开门时,也不愿意去别的房间敲门。这已经足以让人起疑。
但她愿意去相信井儿,是因在她身上看到曾经受苦的自己。
第二次怀疑她,是井儿描述她身世时,她们二人之间有太多重合的部分,不禁令人猜度着,这是否根本就是编纂出来使她同情的谎言。
故而在混混只是无意说漏几个字时,她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上官素看向井儿,此时,她已痛苦地紧闭起眼,盼望自己听不见混混那残忍的话语。
忽然,外头有人喊了声什么,混混转身出去,上官素听见了铁链子摩擦的声音,应当是上了把锁。
柴房只剩她们两个人。
因后脑勺很痛,上官素只能侧着脑袋背靠墙,良久,她方说道:
“我不怨你,你也无需自责。这本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他胁迫你,你也做不出这种事。”
“为什么?是我害你沦落至今,你为什么不怨我?”井儿哭道。
“我说了,这本不是你的错。而且昨日早晨,你是犹豫过的吧?在劝我别离开的时候。”
上官素记得昨日她与傅云阶出门之际,井儿央求她不要离开。或许她不离开客栈,混混便不会找到这个机会,伪装出掳走井儿的迹象,将她诱导至云江村。
但井儿应当是明白的,只要她在上官素身边一日,这事终究会发生,只不过早晚罢了。
“是……”井儿抽泣着,“其实,我不叫井儿,而是锦瑟。”
上官素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微笑道:“锦瑟?很好的名字,想必你父母一定很疼爱你才会给你这样的名字。”
“可惜爹娘早已离世。”锦瑟吸着鼻子,原本崩溃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每次和上官素聊天她都会有这样安心的感觉,仿佛只要和她说下去,一切都会好转。
上官素不禁有些感慨,“是么?我们还真是相像啊,我的爹娘也已经……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
“还有一个姐姐,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上官姐姐,其实我总觉得她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要恼我我也认下了,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样好的姐姐。”
“嗯,不会的。”上官素忽然转过头,看着缩在地上的锦瑟,她问:
“如果离开这里,你想去哪儿?可愿随我走?”
锦瑟怔住,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分明骗了她,而上官素仍旧愿意带自己走,更因为:
“你难道有法子离开?”
“你认为我会只身一人赴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