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令她感到亏欠的,是姨母。
姨母是真心疼爱她,也为她的生辰做了许多准备。而她一声不响地溜走,真的……对不起姨母。
她在心里默默对姨母道着歉。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留在这个令她伤怀的地方,更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与其委身与人,做什么昭王妃,还不如舍弃了这小姐日子,同华年她们一起做些小生意,至少她还是自由的。
夜幕慢慢降临,她和华年她们约定好了,待夜深一些,傅府的护卫便会松懈下来,届时便是她们离开傅家的时机。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很不安。
那日,她因为胆怯并未听下去,这其中会不会有些误会?
她什么都不曾问,就这么走了,这样做真的好吗?
上官素忽然有些动摇。
但很快,她立刻想到她病了的这些日子里,傅云阶一次都没来过,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哪怕只是出于兄妹情分,他也该来探病的。可他不曾来过。
上官素不再犹豫不定,横了心。既然做了决定,她就不想后悔。
夜有些深了,大约到了亥时,府中安静下来。
三人聚在一块,从提前打探好的路线,自角门离开了傅府。
这一路都很顺利,因为华年和锦瑟这些天一直在记侍卫们的巡逻路线,确保溜走不会被发觉。
她们的行李皆十分精简,必要的盘缠、干粮、更换的衣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走出角门后,上官素最后看了傅府一眼,接着,转身离去。
……
时间大约倒回一个时辰之前。
傅云阶的院落。
他屏退了院中所有下人,一个人坐立不安,在书屋里踟蹰不定。
他知道,明日是阿素的生辰宴,宾客名单里有凌望。而凌望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阿素提亲。
凌望这样高调的人,就是欢喜做这样高调的事。
他自信、拥有太多。
傅云阶不一样,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而来的,父亲虽是御史大夫,高官,却也没有给他的仕途增添多少助力。
他并不是责怪谁。只是他更习惯于独自应对一切,长大之后便愈加沉默。这种沉默和凌望比起来,就显得尤为阴郁了。
官场的丑恶和虚伪会淹没少年的意气风发,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起,傅云阶已经成了这样一个不肯直白的人。
但他唯一难以掩饰的是对上官素的情愫。哪怕他已经觉得自己藏匿得够严实,也还是被母亲轻易看穿了。
数年前在萧河郡时,第一次见到阿素。她太活泼太开朗,她的笑容常常在傅云阶午夜梦回时徘徊在他脑海,成为他的力量。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阿素,她完完全全——变了。
她变得沉闷、愁绪不解,昔日笑容早已经消失许久。
可傅云阶的心却又被她点燃。
阿素不论变成什么样都是阿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还是希望能看见她能够多笑一笑,就像儿时一般。
他无法想象、更难以接受阿素这十年遭受了何种对待。
于是他极力将乔家上下告至狱里,尤其是那位乔二,傅云阶发现阿素似乎最厌烦他,便私下,做了身为命官本不该做的事——
找狱卒将乔二死打了一顿。
尤嫌不足。
希望阿素能笑一笑。为了找回她的笑意,他做了许多,力所能及之事都要去做。
本以为日子慢慢过去,上官素总有一天会被她打动的。
偏生凌望跳了出来,而阿素……似乎也十分在意他,常常找他聊些关于凌望的话题。
前些日子,他向母亲直言心意时,阿素就在门外。在那之后,阿素再也没见过他。
如此,明晃晃地拒绝。
可谁来……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即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是不愿放手?
他不是只想找回她的笑容么?与凌望成婚,阿素也会笑的,这难道不够么——
不够。
他承认自己自私,承认对阿素的好并不那么纯粹。
每次见到上官素,他就恨不得能光明正大地将她拥入怀中,据为己有。
隐忍多时,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阿素嫁与旁人……
明日就是阿素十七岁生辰了,若是今夜他还是不能说出口,一切便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不,必须要说。
虽然已经到了亥时,阿素可能已经睡下了,但他还是想说。
他整襟,急匆匆冲向上官素所在的院落,敲了一阵门,无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敲。
仍是无人。
直到侍女揉着惺忪睡眼出来,见到他,惊讶万分:“公子怎么来了?小姐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睡下?”
睡着的人,经他这样敲门,总也该醒了。
除非阿素知道是他,故意不见。
他心一沉。
可今日,他势必要说出口。
于是,他对侍女说:“去唤阿素起来,我有要事要对她说。”
侍女虽然不解,还是推门进了屋子。
没多久,里面传来一声低呼。
傅云阶觉得不对,立刻进去,问道:“怎么了?阿素出事了?”
侍女从内室走出,战战兢兢,“禀、禀公子,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