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晨起,他便已觉得脑海混沌不明,浑身冷得厉害,只是一直在忍耐,强装如常。
原来他淋了雨也是会受寒、会发热的。
“你只用说,不愿,从此我便不再强求。”他一字一字,尽力说着。
尽管那颗心不断在他耳边叫嚣:你舍得放手吗?你真的甘心?
他也还是这样说了。
傅云阶自认已经足够沉稳,心性在官场中也磨砺得愈发坚硬,足以面对一切悲痛的事。
他原是有这个信心的。
对上阿素的眸子时,仿佛一切信心都被其轻易击溃。无论她说出什么,都好像能让他一蹶不振。
除非她说——愿意。
“兄长,我一直都对你心存欢喜。”
她说。
“什么?”
她的口中似乎吐露出了他难以理解的话语,他先是愣神,紧接着,心跳如同雷动。
心情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知道,他的阿素此时此刻,并不比他冷静多少。
她眸光闪动,就连她自己都在担心,是否下一秒,就会不由自主地退缩。
其实无论是上官素还是傅云阶,都有些不善言辞。眼下的情景也仿佛说再多都不如一个拥抱更加有效。
他终于回过神来,将上官素揽入怀中。
真正抱住她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纤细,尽管他已将这种感受在心中揣度、比对了数不清多少次,那种幻想出来的感奋仍然远远不及这一刻的真实。
他于是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是何其匮乏,无论将“拥有阿素的心”这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都不足够。
依偎在傅云阶怀里时,阿素闻到兄长身上好闻的味道,心跳得厉害。隔着衣衫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起伏,并不太夸张,却也能体会到一种有力的安全感。
他的肌肉半是柔软半是坚硬,形状似乎很……不错。
她红了脸,在心底默默斥责自己,怎么能这样肖想兄长,实在不妥。
不过,他的怀抱倒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温暖,甚至有一点暖得过头了。
她才开始觉得有点奇怪,原先紧抱着她的手忽然一松,身体也开始倾倒。
“啊。”阿素吓了一跳。
才发现傅云阶的身体往前倒去,差一点儿因为没挺住就两个人一起倒下了。
傅云阶此时已闭上眼,脸上是病态的酡红。
她勉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傅云阶的额头,实在烫得厉害。
也是啊,淋了那一场雨,不受寒反而才奇怪呢。
……
这几日傅云阶都告病在家,没有去上朝。
上官素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毕竟这病是因她而起。
她拧干帕子,整齐叠好,放在傅云阶滚烫的额头上。
上官素不免想起前几日,她去问华年自己病了那几天发生的事时,听到的真相。
是因华年担心提到傅云阶会害她伤心,故而将傅云阶来探望她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她自然不怪华年,若不是那日自己哭得那么狼狈,华年也不会如此。
只是冤枉了兄长这么多日,自己心里仍还是有些惭愧。
只能尽力照顾傅云阶,盼他尽早康复。
她坐在傅云阶床榻边上的矮凳上,正思索着事,手上忽然感到一阵拉力,是傅云阶。
他闭着眼,看上去像还在小憩当中。
她掀起些被褥,正准备挣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时,手上的拉力陡然增大,平衡被打破。阿素不慎,跌到他身上。
有他的身体垫在下面,倒是不觉得痛,反而更担心他会痛。
阿素忙抬起头,只看见他的下巴。
她又抬起些,发现他的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而他的手,此刻正压在她的后背上。
“兄长……!”
上官素顿时羞赧不已,微微嗔怒道。
身下的傅云阶忽然用力一转身,将她裹在被子里,卷到了床榻里侧。
他侧躺着,病气未脱,眼神尚且不够清明,只这样模糊看着她,亦然心满意足地笑了。
傅云阶似乎在慢慢贴近她,阿素似有所察般,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待着,那原本要落在她唇上的,却迟迟未落下。
仿佛犹豫片刻,才轻轻亲在她的额头。
“阿素,我思念你。”
病了的傅云阶,声音有些喑哑的磁性,极尽柔情地念着她的名字。
“知、知道了。”上官素低头。
一边因他的话而害羞,一边又为他迟迟不肯……而失落。
傅云阶看出什么,又道:“等……”
“什么?”
他坏心地微笑,闭上眼,将那句话说全:“等病好了,再亲。”
上官素:……
她钻出被褥,利落地给他盖好,接着——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