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摇摇头。
“陆哥,你跳个舞吧。”
“怎么突然提这么变态的要求?”他皱眉。
“给谁跳不是跳?你谄媚我一下,我可以勉强勉强,做你第一个粉丝。”
“哼。”
“能不能跳女团舞?”
“哼。”
陆凯哲口嫌体正直,在她面前竟然真开始跳起了少女时代的出道歌曲《再次重逢的世界》。
他这几天没戴唇钉和眉钉,金发与阳光是意气喷薄的天作之合。方知语在心里盘算陆阿姨到底费了多大劲才说服他在正经场合有个正经样子,抬起头,正对上他夕阳之中灼热的目光。
他跳舞的时候还是有点魅力的嘛。
舞蹈将风灌进了他的脑子,卷走了所有的尘霾,让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那件事情。他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告诉她,那匹白马一定是谁送给方知语的生日礼物。
“你知道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吗?”
“你说。”
“葡萄那么大的钻戒。”
她右手五指张开,空荡荡的手指等着有人为她添上熠熠珠宝。
“叫你未来老公送你。”
“你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小家子事?不是婚戒,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戒指,正因为没什么意义,才让这个礼物更有意义。”
“听不懂思密达。”
方知语说:“本身也没指望有人能懂。”
陆凯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葡萄干,说:“我没有‘葡萄钻’,但是有葡萄干,吃吧。”
“从哪儿弄出来的,全都是灰,我不吃,你自己吃。”
陆凯哲一把把青提葡萄干塞到嘴里嚼嚼嚼,无所谓地说:“路过晾房,里边儿没人,所以偷了一把……真的很甜。”
“厉害。”
“方知语,有人说你做什么事都像在嘲讽吗?”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反省。”
他歪着脑袋将这个“妹妹”谦虚的样子装在眼睛里,挠挠脸,哼笑出声。
他们站得高,能远远看见天地边界线上浮着一道金光,太阳堂而皇之地准备下山,不顾世人挽留。
两只小人最后回归大部队,只见有人牵着一匹马向他们走来。
“爱丽丝,白毛弗里斯兰。”马夫说。
这是一匹罕见的白色弗里斯兰马,鬃毛厚实浓密还带着天然的波浪卷,仿佛白色海浪一袭又一袭地在头上涌动。它的眼睛深邃,带着好奇的明亮扫视着面前每一位公子小姐。
这位名叫“爱丽丝”的小姐脖颈的弧度还带着少年期特有的纤长,不像成年马那样粗壮得如同石柱,肌肉线条流畅飘逸,优雅地走了几步,最后站定在打着哈欠的陆凯哲面前。
“走,往前走几步。”
马夫扯着她,但爱丽丝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陆凯哲面前。
此时无数双眼睛盯在陆凯哲身上,他知道这是给方知语的礼物,虽然自己不觉得尴尬,但还想维护方知语的颜面,于是将一旁的方知语拽到自己面前,落荒而逃。
爱丽丝径直掠过方知语,长腿几步跟上他,甩也甩不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见证全过程的陆总脸色比寿星更难看,但要怎么说服一匹马乖乖听话?
最后是方知语的父亲出来打圆场:“说明小哲和爱丽丝缘分很深啊……陆总,你看这匹马你们就牵走,毕竟能让马认主的,历史上也没有几个英雄好汉。”
“方总说笑了。”
方知语听着父亲恭维的话,清楚地明白,他现在估计肺都要气炸了——本来是瞒着大家给自己女儿做生日礼物的,没曾想为了让别人惊讶羡慕不事先通知,却闹出了笑话。
不知为何,她自己居然没有觉得一丝尴尬,反倒一身轻松,而且能看到父亲这位总贬低陆哥的人向他让利、为他圆场,还真是一件有趣又过瘾的事。
陆凯哲自己绊自己,驱蚊一样赶马的架势也好像一个愚蠢的马夫,他这样随心所欲、事不关己的人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也让她觉得有趣。
至于爱丽丝……
或许人不该和牲畜一般见识。
陆凯哲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带着爱丽丝跑到好远之外。
方知语说:“各位,我去帮帮他。”
父亲正愁已经无话可说,接过她的话:“好,知语。”
于是,这位名义上的女主人三步并作两步往实质上的男主人的方向冲刺。
陆凯哲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有了一匹马的事实。
“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能经常跟你玩。”
爱丽丝嘟噜一声,陆凯哲摸摸她白色的鬃毛,说:“诶,你发质很粗糙啊,该用飘柔了。”
爱丽丝昂着头颅,优雅地走在前面。
方知语笑着说:“你真的很会伤女孩子的心啊。”
“哦?大小姐也被我伤过心吗?”
“我是铜墙铁壁、铁石心肠,万箭穿心都伤不及分毫。”
他踱步迈向前,右手松松地挽着缰绳。
草地很软,运动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马蹄却不同,每落下一步,都能听到那种沉闷而结实的“噗”声。
他疑惑道:“你说,爱丽丝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方知语说:“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气质吸引了她吧。”
“我迟钝不善感受,你能告诉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吗?”
方知语闷声思考,给了他一个郑重的答案:“自由和朝气。”
“你这么要强的人,输给我,应该很不好受吧。”
“不会的。如果是能力上相对却输了的话,我会觉得难受,但如果我输掉的事情是因为我不具备一点竞争的需要,那就不算输。”
陆凯哲说:“可你所说的‘自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啊,从与我距离十步以内的时候,你就已经具备了这项品质,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方知语摇摇头。
“那应该是怎么样呢?跟我一样,逃课、私自出国、怼父母、初中追校花没追到,话柄到现在还被拿出来唠?
“我亲爱的方大小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万事不必俱全,小满胜万全啊。”
“小满胜万全……”她嘀咕咀嚼着这句话。
“小满胜万全,所以,重要的事情小满就好。”陆凯哲本来想摸摸她的头,觉得不妥,就改为拍拍她的肩,然后握住肩头,想给她一点力量。
然后,方知语的白色长袖就脏了。
“抱歉。”陆凯哲嬉皮笑脸,一点没有真诚致歉的意思,想看看方知语如何表现。
这一次,方知语让他失望了。
只见她蹲下身子,在土地上用手指蘸了一指头土屑,一把抹在他的身上,拍拍手说:“扯平。”
后来陆凯哲不知道抽什么风,送了一大堆签着他姓名的自拍照明信片,美名其曰:“等我火了,你可以拿这个大赚一笔,入股不亏!”
方知语隐约看见他的身体在冒绿光。
陆凯哲右手牵马,左手牵人。
风过草坪,草尖齐刷刷弯下腰去,又慢吞吞站起来,时间仿若慢倍速,照顾着难以言说的夏末。
此刻,夕阳亦是朝阳,人与马黑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