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为欲望而活,而支撑他苟延残喘的欲望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许北溟,你和我出来一下。”
严厉的话语一下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悄悄抬头,看见许北溟跟在李康成身后走了出去。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慵懒地往后靠去,飘向窗户的目光,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两人。
李康成面色阴沉,眉心中间皱出了一座山,但许北溟恍若无觉,神色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如一棵小白杨。
李康成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又往窗户边靠近了些,敛眸竖耳仔细听着。
“北溟啊,”
他竟然叫得这么亲昵,就好像之前怒斥她不负责任的人不是他一样。
“老师知道交给你的任务确实有些艰巨,可你身为班长,帮助新同学适应班级生活是你的责任,”
狗屁的责任。
“而且你和那孩子都……应该能聊得来。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摊上了一个不成功的爸而已。唉……那孩子我以前见过一面,和现在完全截然相反,阳光开朗得很……”
“老师,”许北溟不耐烦地打断李康成追忆她并不感兴趣的往事,“你就只是要和我说这些?”
她在升旗仪式上惹出的麻烦可不小,校长和教导主任绝对不会放过她,她都已经做好了写检讨和打扫厕所的准备。
李康成扶了下眼镜,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眼前的女孩,眼眸太明亮,太透彻,也太淡漠。她看透了一切,且泰然接受了一切,因为对她而言,一切都无所谓。
她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经历了一生的风雨挫折,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啊……今天的事,其实是……”
“我不需要什么解释。”许北溟再一次截断李康成的话,看着他一副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的心虚模样,脸上的冷漠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中的厌烦更加明显了。
“我只是想知道,学校会怎么惩罚我,毕竟我可是毁了学校两栋豪华宿舍楼。”她的语气微微上扬,有些讥讽的意味。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本来就是学校没有提前和你说明,你不用管,老师会和校长说的。”
李康成言之凿凿,但许北溟并不相信他的保证,她甚至险些勾起唇角冷笑起来。
到手的肥鸭子飞了,那大腹便便不做个娃娃,写上她的名字,往它身上扎针,就算他心胸宽广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这想法真是简单得让人发笑。
“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小事。顾白屿……头发太长了,不符合学校规定,我记得你家那儿不是有个理发店么,你抽个时间带他过去一趟。”李康成又补充一句,“最好在这个星期之内,下个星期有领导视察。”
她肯定是全世界第一个被要求带同学去剪头发的班长。
许北溟满腹无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白屿上一秒还在疑惑地摸着自己的头发,下一秒瞥见许北溟进来的身影,迅速又趴在了桌子上。
他一心只在许北溟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一个一如既往充满隐秘的厌恶,不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个则久久定格在他身上,疑惑好奇中又夹着点不悦与紧张,像是在不安、害怕什么。
许北溟坐到座位时,睨了一眼顾白屿,他的头发确实很长,在颈后拖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不过他的发质看上去很好,乌黑浓密,估计应该会很柔顺,和那只小狗的毛发应该差不多吧。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险些被椅子腿绊倒,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子,有惊无险地坐在了椅子上。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变得嘈杂,吵得人耳朵、脑袋生疼。而在这场闹剧中,时晨尖利的声音尤为突出。
“天啊!你的手怎么贴了创可贴啊,是受伤了吗?”
“哦,不小心划了一下。”谈与舟轻轻扬唇一笑。
创可贴?
许北溟抬眸看去,果然看见谈与舟食指上贴的创可贴,和她桌子上放的一模一样。看来那个活菩萨确实是他这个白马王子。
真是和他妈一样善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