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用餐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谈与舟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借口吃饱了要午睡,离开了餐厅。
他正要上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许北溟,不由止住脚步,离近了些,隐在暗处,屏息聆听。
“许北溟是以我个人名义资助的,和公司无关,不要把她纳入你的慈善基金会里。那个校长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让他见了肥肉,得不到手,万一找媒体借此攻击公司,你的慈善基金会还是趁早注销了吧。”
“抱歉,董事长。实在是谈总又出了负面新闻,公司股价下跌,我想借此挽回公司对外的形象。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怪不得奶奶会来,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忽然就觉得好疲惫。谈与舟轻轻地迈着沉重的脚步远离了会议室。
谈尔槐看着路茗夏颔首低眉的模样,无奈叹息,“不是在公司,不用叫我董事长。”她说着,又叹了一声,“我早就劝过你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离婚,你不听,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何必呢?”
路茗夏咬唇,一滴泪顺着眼角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她拭去。
谈尔槐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你要知道我是向着你的。”起身离开了。没有让人送。
谈尔槐刚走,路茗夏就扬起了头,褪去脸上假装的忧伤,双手抱胸倚在门上,看着那个冷酷的背影,讥嘲一笑,“说得好听,倒是把股份交出来啊!想让我和那王八蛋离婚,把我赶出公司,门儿都没有!”
等她发泄完平静下来,晏睿明才举起手中的东西,“路总,这是董事长送的两瓶桂花酱,要怎么处理?”
“什么破东西,扔……等等,”路茗夏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放在橱柜最显眼的地方。”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呢?
“那个学生是叫许北溟是吧……”她纤细的手指在胳膊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与谈与舟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眼睛缓缓眯了起来,“看来,该请她过来好好赔礼道歉了。”
……
“阿嚏!”
“感冒了?”顾白屿将煮好的泡面端到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许北溟揉了揉鼻子,“没,感觉有人在对我打什么不好的主意,后背凉飕飕的。”
她抬头,看着正专心致志夹面的顾白屿,突然起了一个坏心思,故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你吧?因为我占了你的口粮,所以就想对我下手?”
顾白屿给了她一个眼神,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把手中那满满当当,还铺着唯一一个鸡蛋的面放在了她面前,“快吃吧。”
许北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顾白屿开这样不好笑的玩笑,明明他和她还是陌生人。但这么说也不太恰当,作为能分享同一间屋子的所有权的他们,关系其实比一般的同学还要亲密。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处在这么一间狭小而温暖的屋子里,心不知不觉就被拉近了距离。
又或许是她打开门的瞬间,他弯着腰在灶台前打鸡蛋,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时被吓得一激灵,头磕在二楼地板上的样子太过滑稽。
总之,那句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就这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你是把我当成猪了吗?这也太多了。而且你不是只煎了一个鸡蛋吗?你要把这唯一的一颗鸡蛋给我?”
顾白屿拉开另一个椅子,坐在靠门的那边,抱着那口粉色小锅,淡淡看了许北溟一眼,“你话一直这么多么?”说完,他垂下漆黑的眼眸,捞了一筷子零碎的面沉默地吃着。
真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弃她话多。
果然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想要点汤。”
许北溟说完,顾白屿愣了好几秒才放下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从他看她不耐烦的眼神里,许北溟读出他想说的话——你怎么这么多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而只是从鼻间极轻地叹了一声,起身为她拿汤勺去了。
还好这个小木屋基本上什么生活用品都有,而且保管得当,没有受潮生霉什么的。顾白屿从橱柜里找到一个小汤勺,洗干净拿过来递给许北溟,坐下来后把小锅往她面前推近了些,好方便她盛汤,却发现锅里的面多了一倍,还有半个煎蛋。
他看向许北溟,她毫无所觉,舀了一勺汤之后,捧着碗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泡面,她的表情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很奇怪,这么温馨的场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会在他生命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