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许北溟疑惑地摸上自己的额头,但她的手心也是热的,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细微差别。不过,她确实很难受,脑袋炸裂般的疼。
她放下手,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可能有点吧。”
“不难受吗?”顾白屿问,深邃的眼睛直直对上许北溟微红的眼,似乎也染上了一抹同样的红。
许北溟愣了一下,继而才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浓稠的小米粥,随意应答一句:“还好吧。”
她明明是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就连瞪他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力气,以她爱逞强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难受到不行了,她绝不会展露一丝一毫的脆弱,更不会让他发觉。顾白屿在心里又长长地叹息一声。
顾白屿天生拥有一颗敏感而柔软的心,总是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如今,他深刻而清晰地感受到了许北溟的痛苦。虽然她从没有说过她所承受的痛苦,也从来没有主动展现过,但他想,那一定是难以言喻的悲伤,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她所处的是漫长而潮湿的梅雨季。
“先吃饭吧,吃完饭之后再把药给喝了。”顾白屿说完又补充一句,“咱俩离得那么近,我可不想被你传染了。 ”
“嘁,那要怨你自己免疫力低下好么。”许北溟上下扫视了顾白屿一眼,眼神极其嫌弃,“都知道我发烧了还非要到这里来吃饭,真被传染了也是你该。”
顾白屿放下了勺子,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极其认真地看着许北溟,“你舔舔你的嘴巴。”
“为啥?”许北溟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苦咸苦的。
顾白屿嘴角牵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看你有没有被毒死。”
……
“你真有意思。”许北溟给了顾白屿一记眼刀,再不理会他,低头一勺一勺喝起了粥。
暖洋洋的粥熨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她似乎又活了过来,放在桌下的腿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她怎么能如此安宁呢?她竟然还能如此安宁,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到她总觉得此刻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眼前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是低头喝着粥的顾白屿,甚至是这座宁静的小木屋都是不真实的镜花水月。
顾白屿煮的粥很普通,连个下饭的榨菜都没有,但可能是太饿了,许北溟喝了三大碗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顾白屿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如果她的胃口一直这样好就好了。
冰冷的水浇在他的手上,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他这才醒悟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恐怖。他太过惊慌失措,以至于碗从手中滑落,眼看要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还好,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它,手腕盘踞的红痕,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
许北溟把碗重新放回水槽,顺便冲了冲手上的泡沫,却不由“嘶”了一声。这水实在是有点凉。
“我烧了热水,杯子已经洗过了,你倒一杯凉一会儿,等下把药喝了。”
“现在喝已经没用了吧?”许北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顾白屿的牛仔裤上甩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湿痕,“我们都待在一起这么久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
许北溟很聪明,但似乎只适用于学习上。起码在日常生活中,顾白屿没看出来她有多么聪明伶俐,反而有些天真的愚笨。就比如现在。
“嗓子都哑成那样了,就少说些话吧。我买了你喝就是了,又不是毒药,我还能毒死你不成啊?”
“那也不一定。”许北溟轻哼一声,“人心叵测,咱俩又不熟,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顾白屿笑了,他侧过身,低头看她,有些好笑地询问:“你既然这么担心,当初直接把我给撵走不就行了,干嘛要把二楼给我?又干嘛要把我从警察局救出来?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那个破警察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升官的!该死的家伙,我要去投诉他!
许北溟在心里叫嚣着,面上还是一片平静,只是淡淡地瞥了顾白屿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说我是为了救你?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我能为你舍生忘死的地步好么。”
她又看了顾白屿一眼,他的脸上不是错愕,而是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于是她又刻意强调一句:“这辈子我和你都到不了那种地步,所以,别和李盛扬一样自作多情了。很烦。”
“那么,你是为了谁?”
为了谁呢?
许北溟的视线落到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按,就是一阵刺痛。
她是为了自己。
母亲之前在悦客工作过,只是当一个清洁工,但是后来,她在工作的时候,遇见了一群醉酒的混蛋,强行把她拉到包厢让她陪酒。那天恰好是周五——母亲无论做什么工作,周五晚上一直到周日都不上班——她一直没有等到母亲回来,纠结犹豫中还是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去找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