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许北溟除了脸臭、说话很气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讨人厌的地方。
虽然她确实很嫉妒周安荷对许北溟的格外关照与喜欢,甚至还把修改卷子——本来应该是她的事情——也交给许北溟,但谁让人家学习确实好呢。
这么胡思乱想,阮芮佳突然又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天,她从时晨家里出来,撑着伞往自己家里走。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声又一声的猫叫,声音凄厉而嘶哑,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迫使她止住了脚步。她顺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寻找,看见一只瘦弱的小猫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正极为艰难地躲避两个小屁孩不停掷过来的弹珠。
她心中的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正准备好好教训那两个小屁孩时,又听见一声哀嚎,却是从那小孩嘴里叫出来的。
再一看,许北溟站在雨中,面无表情地朝那两个小屁孩扔石头,每一颗都精准命中。
“这么好玩的游戏,一起玩啊。”
“好玩吗?多好玩啊。”
她那时穿着一身黑,齐肩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完全,紧紧贴在她消瘦的脸颊两侧,配着她阴冷的表情,活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黑无常,和顾白屿没什么两样,压迫感十足。那两个小屁孩应该也被吓到了,尖叫一声,跑走了。而她扔下手中的石头,看了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猫一眼,转身走了,很干脆。
阮芮佳回过神,不禁也将视线汇聚到许北溟脸上,她还是那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臭脸,似乎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只是她看向时晨的眼睛里,有一丝并不明显的诧异。
对上许北溟的视线,时晨没有退缩,一如既往地直迎上去。看上去应该是针锋相对,可两人眼中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帮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时晨这话,许北溟耳中忽然响起顾白屿的声音。
那一天被她发现之后,顾白屿先是移开了目光,而后也如时晨一样突然提高了音量,好似要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好似唯恐她产生什么自作多情的想法。
他说:“我可不是为了保护你,只不过……只不过是怕你万一出事,我没有办法再去那个小木屋而已。”
他的语文应该比她还要差,说的话前后矛盾却不自知。
不过顾白屿做贼心虚的样子很有趣,所以,她又升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故意上前一步,凑近顾白屿,黑暗之中她所能见的唯一光明是他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呢?即便是谈与舟那个不曾被世界苛待的白马王子,他的眼睛也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白屿比他过得还要幸福吗?
疑问产生的瞬间,她又想起了李康成的话,不免更加疑惑了,浑身阴翳得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他,曾经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么?
他那张阴郁的面容上真的能绽放出一抹肆意的笑么?
她一时晃了神,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她能稳住身子,但本来因为她的靠近而往后撤了一步的顾白屿,却迅速往前跨了一大步,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他怀里有很好闻的味道。
也许是被这股淡香冲昏了头脑,所以她才会傻乎乎地问出那一句:“顾白屿,你心率不齐啊?”
现在她已经回忆不清当时顾白屿的表情,但她还记得,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而后心跳得更快了。
“我只是非常恶心这种行为!”
时晨充满怒气的话让许北溟从回忆中清醒。
“就算顾白屿不砸,老娘也会把它砸个稀巴烂!”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实度,时晨狠狠踩碎了脚边那个鲜红的“婊”字。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悦耳。
她的下巴被划伤了,渗出了点点的血迹,更显得她此刻表情的阴狠,就好像被造谣侮辱的人是她一样,反而衬得许北溟像个局外人。
时晨的反应在许北溟意料之外,不过前辙可鉴,她倒没有惊讶太久,不过一个眨眼,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世界上热衷于多管闲事的人,肯定不止顾白屿一个。
这样想着,许北溟的视线不由又飘向身旁的顾白屿,从他低垂的眉眼到他的手,被鲜血覆盖的手不容易看出伤口的深浅,不过从那还在滴答滴答顺着指尖往下淌的血珠来看,绝对不是小伤。
他不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