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渐渐意识到,这里已经没有黑夜白天了,而她已经不能确认来到这里几日了。这个想法一经证实,惶恐便从心底涌出,再也压不住。
越是这样,宋黎越是克制不住地想要珍惜此刻,她转身朝邬寻走去,不由分说便闯进了他怀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牢牢地抓住他。
“怎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着急,邬寻拍了拍她的肩,“终日困在这里,是不是觉得烦了?”
宋黎摇摇头,“与你待在一处,怎样我都知足。”
邬寻也很满足,可不止为何,内心深处总是涌起似有似无的惶恐,垂眸望着眼前的人,邬寻摆摆首,抬手环住她,“等到雨停,我们便出去走走。”
宋黎倚在他怀里点点头,手忽地碰到一处破损,她指着邬寻肩头,“这儿怎么破了?”
邬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浑不在意地说了句:“许是某人太过情急,这才留下了痕迹。”
意识到他在打趣什么,宋黎啪地打在他的肩上,随后狠狠踩了他一脚,朝床边走去。
“诶,生气啦?”邬寻紧跟上她的脚步,不要脸的凑上前,一把环住她,脑袋在她胸前拱了拱,小狗求饶似的动作惹笑了宋黎。
抱住他的脑袋狠狠揉了一番,才命令他,“衣服脱了。”
谁知眼前的男人好不要脸,双手抱胸一脸无措的样儿,“你想干嘛?”
那表情,活生生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引得宋黎又哐哐锤了两下,察觉到拳头下的肌肉无意识的绷紧,宋黎猛地将拳头从他胸膛挪开,却被他死死抓在手中。
一只手抓着她两只手,另一只手在上下作乱的时候,宋黎才意识到,他的手可真大啊。
这下好了,宋黎的目的达到了,邬寻破损的衣衫是脱了,可她也空空如也。
一场疯狂后,宋黎还不忘拾起他的衣衫,点灯替他缝补。
邬寻也直起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忙活。
直到一条红色毛毛虫爬在雪色肩头,邬寻才忍不住脱口:“宋小黎,你这哪儿学的女红?”
听到这名字,宋黎身子一顿,连反驳都忘了。
邬寻见状,又凑到她跟前,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宋小黎?原来你喜欢我这么唤你?”
“其实,”宋黎将针线放好,对上他的眼睛,“我的本名叫宋黎。”
邬寻眉头一皱,紧接着木屋一震,震翻了屋内的许多杂物。
本以为只是偶然发生,下一瞬却传来更为猛烈的震动,来不及细细思考她的话,邬寻起身,光着上身走到窗前,“那是什么?”
窗外已被积水覆盖,不知何时,雨水竟聚成海龙,一次又一次朝着木屋撞击。
一条红色毛毛虫爬上肩头,邬寻侧首,看着宋黎替他披上衣衫,随后他跟着她又坐到了床上。
“时候到了,邬寻。”
邬寻不解,眉头深陷,“什么意思?”
宋黎抬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淡淡说了声:“我该离开了。”
听到这话,邬寻下意识地想要抱住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察觉到身上的禁制,邬寻一脸惶恐,她何时有这般高深的功力?竟能无形间便定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又要把我丢下了吗?”邬寻试图破除禁制,却引得禁制反弹,他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
宋黎摇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说话间,邬寻注意到她身上的灵力在消散。
意识到什么,邬寻神魂猛颤,月牙眼里泪光闪烁,宋黎捧起他的脸,面上带笑,声音轻柔,“怎么哭了?”
邬寻狠狠摇晃着脑袋,他记起来了!他早已融入灭世之阵,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拇指缓缓挪动,拂去邬寻眼角的泪,“别担心,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宋黎如是说道,可她心里也直打鼓,真的还会再见吗?
声音不觉哽咽起来,“如果是我改变了你的结局,那这次,就由我还你。”
木屋外的震动已经停止,天光乍现,是时候该离开了。
“阿寻,记得一定要好好活着,无论在哪儿……”
无论是书中的你,或是现实的你。
如果是宋黎的出现致使邬寻死亡,从而导致现实世界魏寻离世。那只要邬寻活着,魏寻就不会死。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宋黎起身后退,一步一步远离,“有句话,想必我不说你也明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邬寻却只从她脸上读到苦涩。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本不该再坚持什么,可我就是不想先你一步说出口,难免矫情。”
泪早已浸湿衣衫,邬寻何时流过这么的泪,他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开口挽留,喉间却被满腔苦涩堵住,怎么也开不了口。
退至门口,宋黎还是没忍住冲上前,一把抱住邬寻,吻上他右颊的疤,宋黎轻声吞吐,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吾念汝已久,思之慕之,自此一去,万望汝珍重。”
话落,宋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滴泪砸在邬寻手背上。
邬寻瞳孔一震,浑身灵力聚集,欲强行冲破禁制。可如今宋黎才是这个世界的天,他又怎可能冲破苍穹?
邬寻无法接受,再次聚力,终于冲破部分禁制。
“宋黎——”邬寻第一次喊宋黎的姓名,只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或许,宋黎听到了,毕竟此时她已与天地融合。
邬寻尝试再次冲破其他禁锢,却始终不得章法。
“轰隆隆——”
电闪雷鸣,风雨却停了下来,天沉沉欲坠。
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照了进来。
邬寻弯下腰时,禁制已不复存在,就连手背上的泪痕也消失不见。
那是一往如常的静,静到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捂住心口,心脏仍在“咚咚”跳动,邬寻能感觉到,宋黎已经不在了。
“梦该醒了,我也该回去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