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她的样子。两个持枪壮汉，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冲上去。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救人优先”这个念头先于恐惧抵达了她的四肢。

——我对你产生了好感。

这句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大概和“我去买热狗”属于同一类句子：都是她观察到自己内心某个状态后，做出的如实陈述。

没有期待，没有索取，甚至没有预设他会回应。

“你的热狗。”一杯热腾腾的纸盒怼到他面前，里面躺着两根淋满番茄酱和芥末酱的热狗，香气混着傍晚微凉的风钻进鼻腔。

艾琳把另一杯递给他，自己已经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

“小熊那份是专门不加酱料的。”艾琳含糊不清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根切好的原味热狗肠，蹲下身喂给小熊，“老板那根我帮他放包里了，回去还是热的。”

里瑟接过热狗，咬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香肠咬下去有肉汁，番茄酱的酸甜和芥末的微辣在舌尖化开。很普通的热狗，他吃过无数次的那种。

“虽然不惊艳，但在饿的时候就是会感觉多一份美味。”

艾琳利落吃完后满足感慨。

里瑟看着艾琳擦干净嘴角，似乎她真的认为把自己的感受说完就结束了，她没有继续脸红，也没有继续期待，她只是把心里想的话倒出来，像倒掉一杯水，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是他从没见过的状况，但他又因此在心里稍稍松口气——或许她只是经历迟来的Crush，这种突然的悸动并不罕见，甚至很多人能经历很多次，她只是刚刚开始经历，只因为在这个团队里我是比哈罗德更年轻的异性吧。虽然这个猜想令人觉得想笑，但的确这个团队就自己和他两个男人，没有艾琳的同龄异性，以往经验可确认自己的确长得不错，或许自己是符合她审美。

里瑟在内心不停给自己找一个能接受的答案，对他而言情绪上真真切切的受到了艾琳的告白冲击，他需要自我整理一个安心的说法。

“咦？怎么还没吃完？冷掉就不好吃了。”

艾琳擦干净嘴才发现身边人手里的热狗还有一小段。

里瑟闻言直接两口吃完利索擦嘴——总觉得刚刚内心的分析在她直白的反应面前显得多余。

“果然就算是帅哥，大口吃东西也没法维持美貌。”

艾琳像是得出什么新的观察结论一样。

里瑟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被夸过“帅”，被骂过“混蛋”，被批评过“幼稚”，被形容过“危险”，被评价过“可靠”——但被一个刚对他告白的年轻女孩，用做实验般的语气说“大口吃东西也没法维持美貌”，这还是头一遭。

“所以，”里瑟说着把纸巾团成一团，随手一抛精准地投进五步开外的垃圾桶，“你的结论是，我最好别在你面前吃东西？”

“不是啦。”艾琳摇摇头，重新牵起小熊的牵引绳，步伐轻快地往前走，“我的意思是，你平时那样就挺好的。就是……”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就是那种，明明很普通的事，你来做就很好看。吃热狗除外。”

里瑟跟在她身后，闻言不禁失笑：“谢谢你的坦诚。”

“不客气。”艾琳回答得理直气壮。

……

中央公园的草地上。因为小熊一直没有完成散步最终目的，于是艾琳选择松开绳子，让它彻底放开撒欢跑，或许跑够了就想上厕所了，艾琳就见它在草地上尽情跑了几圈后，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跑回来，放在里瑟脚边，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旋翼。

“它想让你扔。”艾琳满是期待的说完就见里瑟弯腰捡起树枝。

“我知道。”里瑟说着，手臂一挥，树枝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处。小熊像一道黑褐色的闪电追了出去，四爪翻飞，耳朵向后贴着头顶。

“它跑得好快。”艾琳感叹。

“马里努阿犬的百米速度能到十五公里每小时左右。”里瑟在她身边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追随着小熊的身影，“军犬里算是中等偏上。”

“你什么都知道。”艾琳侧头看他，夕阳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颊上，线条硬朗又分明。

“知道得越多，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里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消化完的事实。

小熊叼着树枝跑回来，这次没有放在里瑟脚边，而是放在了艾琳面前，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仰着头看她，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哧呼哧喘气。

“它这是……”艾琳愣了愣。

“它让你扔。”里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玩心下的胜负欲，让艾琳接过树枝后，认真挑选了前方人少些的方向调整角度和力度抛去，这回树枝抛物线比刚刚更远。

“看起来你的理科不差啊。”

“诶？”

“你刚刚不是有在认真计算角度力度？”

“啊……对，嗯，果然人总是会在学习以外的地方有心钻研。”

艾琳带着笑意自我调侃。

想起艾琳过往的种种行动和查到的成绩单，里瑟认为她有在高中时在学校故意隐藏理科实力。

当艾琳惊呼着冲向正要蹲下准备拉的小熊，里瑟也立刻抛下刚刚产生的念头，急忙准备捡完小熊的排泄物，丢进专门垃圾桶内。

“呜呜，小熊再可爱，排泄物也是臭的。”

艾琳捂住鼻子，一脸“梦想破灭”的表情看着里瑟利落地用纸巾包起那团不可名状之物，丢进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