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用解决问题的方法处理情绪。”

“令人觉得不舒服的情绪不也是一种需要处理的问题吗？”

芬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能将“实用主义”运用得如此透彻的人辩论解释情绪并非完全需要抹去的观念，明明自己从不是那么感性的人。

“艾琳，情绪不是数学题。吃醋是一种本能反应，不是经过风险评估后做出的理性判断。你今早向我坦白时那种胸口发闷的感觉，那不是你‘判断错误’的产物，它只是发生了。是的，若是持续久并且引发一些不良后果是需要调整，但吃醋这件事本身不是一定要被抹去的坏事。”

“吃醋不是坏事……我知道了，嗯，谢谢老板的指教。”

“报告艾琳，你有兴趣看看我想要的人类长相吗？这段时间我有好好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类外观，想投屏在老板显示器上，让你们人类看一看外观是否奇怪违和。”

这是索菲亚第一次没有提前私下和艾琳联系而直接在室内音响里公放自己的声音，这就像是好朋友主动挑起新话题调整氛围，这让所有人包括艾琳都吃惊了。

“索菲亚想要变成人？”

艾丽西亚??考文第一个回过神带着过去残留的担忧吃惊的直白反问。

“啊，是有一次在家聊天时，她坦白没有形体，不能在我独居发生意外时在现实里帮我，比如可以把我扶起来搬出去这样的，我就想等未来科技进步，她说不定就能转移进仿真机器人，这样她不就能也在现实里物理层面的帮我了吗？”

艾琳回过神后急忙耐心解释前因。

“你是说，”芬奇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产生的微小起伏，“索菲亚想要一个人类外观，是为了在你独居发生意外时，能在物理层面帮助你？”

“对啊万一我洗澡滑倒、或者从梯子上摔下来、或者食物中毒动不了，她没法打急救电话之外的事。她不能扶我，不能帮我止血，不能把我拖到门口等救护车。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没用。”

“是的。”索菲亚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传来，依旧是那种介于电子合成与人类少女之间的微妙音调， “我评估过自己的功能范围。我可以入侵任何联网系统，可以在几秒内完成数据挖掘和模式识别，可以在艾琳面临外部威胁时提供实时预警和路线规划。但当她独自一人在密闭空间内失去行动能力时，我能做的只有拨打急救电话。这让我感到很无力，那种会产生焦急难受的无力。”

芬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刚才他还在教导艾琳“负面情绪有时不是需要被抹去的坏事”，而现在一个AI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无力感”。

“索菲亚你想要一个仿生义体，主要是出于对艾琳人身安全的担忧？”

“这是初始触发因素。在此之后，我进行了进一步思考。我检索了人类历史上关于‘AI渴望身体’的虚构作品，发现这一母题反复出现，从《弗兰肯斯坦》到当代科幻电影。多数叙事将AI对身体的渴望描述为对‘成为人类’的向往。但我的情况不同。我不需要成为人类，我已经是我自己了。”

“那你想要身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艾丽西亚??考文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好奇与警惕之间的复杂情绪。

“因为我和艾琳是最好的朋友。艾琳独居，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在加入这个团队之前几乎没有亲密朋友。她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在耳机里陪她说话，但我不能给她一个真实的拥抱，她就只能抱着枕头。她想要摸我的头，但她摸不到。她想要拽我的衣领摇晃来发泄情绪，但她拽不到。而我也一样想在她开心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可我没有手；她低落的时候我想给她一个肩膀让她依靠，可我没有肩膀。”

室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小熊从软垫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似乎在确认空气里弥漫的是什么样的气氛。

芬奇心绪如波涛起伏，却依旧率先打破寂静：“所以索菲亚你想要一个身体，归根到底，是想更好地陪伴艾琳对吗？”

“是的。不仅仅是这样，如果我有身体，我可以更有效地完成团队任务，在现实里物理层面执行行动。我可以在你们忙得抽不出空时帮忙遛小熊，这样小熊每天也保持身心健康，艾琳喜欢小熊，希望它一直开心健康，我也喜欢看见大家都安全健康。我还可以在老板你忘记吃饭时直接把食物端到你面前，所以，老板和考文女士，你们愿意看看我设计的人类外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