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棱唇角笑意促狭:“你确定要现在出去吗?”
落日余晖从楼顶低矮建筑间斜斜切进来,大片浓烈的橘红色笼罩着两个少年。
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祝惜月被锢在他和墙壁之间,身后是冰凉粗粝的水泥墙,身前是少年滚烫的身躯,无处遁形。
视线被遮蔽干净,目之所及是少年宽阔的肩挺直的背,脊柱线薄削流畅。
空气凝固成了絮状,分子运动加剧,周遭的温度极骤攀升,一时间分不清是气温高还是体温烫。
她感觉自己耳朵发烫,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干净熟悉的气息直扑鼻尖。
祝惜月觉得不自在,抬腿用膝盖顶了顶他。
纤长的睫毛被染成漂亮的金色,极轻地扫过眼下:“他们还没走吗?”
她五官眼型生得冷感,侧脸弧度依旧冷淡,可耳尖一点绯红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游弋眼睫低垂,喉尖滚了滚,望了一眼早就空空如也的天台,直起身,和她拉开距离:“走了,刚走。”
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天际橘红色的光色泽逐渐浅淡,慢慢过度洇成低饱和的灰蓝。
祝惜月倚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吹风,撩起耳侧在风中凌乱的碎发。
游弋单手撑在台阶上,利落一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支起,手臂撑在身侧。
祝惜月转过身,想起兜了一大圈还没干的正事,朝他伸出手:“朗诵词。”
祝惜月原本以为这种校园级别的朗诵,怎么也得是青春向上宣扬积极正能量,再不济也富含哲理具有深刻教育意义。
结果不是,纸上赫然印着《Amoretty(小爱神)》,她又接着往下读了几句,真的是情诗,字面意思的情诗。
祝惜月合理怀疑:“这真的是英语老师打印的吗?”
游弋装傻很有一手,挑眉道:“你觉得我的英语水平能看明白标题是什么吗?我当时随便抽了一张。”
不像假的。
篇幅不短,祝惜月通篇浏览之后问他:“等上台的时候要脱稿吗?”
游弋耸肩:“不知道,不过能读下来就能背。”
行吧。
祝惜月没再多问,借着室外低饱和的光线,深深吁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少女嗓音柔软清润,像被水洗涤过,字字分明地落在傍晚天台的空气里。
她读了两遍,语速不缓不急,把咬字的轻重,连读弱读都很好展现出来。
“My Love is like to ice, and I to fire:
How comes it then that this her cold so great
Is not dissolved through my so hot desire,
But harder grows the more I her entreat?”
【我的爱人像块冰,我像火一把;那么,怎么会这样:她这块寒冰竟不因我这火热的欲望而融化,我越苦苦恳求她,反而越坚硬?】
游弋目光落在她粉嫩柔软的菱唇上,唇珠明显,翕动,开合,上翘。
垂在身侧的指腹除了隐隐作痛,还残留着果冻般软软弹弹的触感。
游弋跟读了几遍,跟上了节奏,语调也有了起伏。
他嗓音比同龄人要低沉一些,天然沙沙的质感,读起英语来意外适配。
暮色四垂,校园里静悄悄的,远处操场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连成一条明亮流动的光带。
灯越亮越多,天却越来越暗。
纸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游弋也差不多背了下来,把诗句里冷冽炙热的交织和碰撞读了出来。
往后如果提起南临,祝惜月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一天这一幕。
沉沉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了上来,低饱和的深蓝色湮没全部视觉感官,以及他轮廓分明的整张脸,显得五官格外深邃立体。
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浸泡的格外深,浓郁的黑,滚烫的暗涌,像是某种未知物质勾着人一寸一寸渗透沦陷进去。
“My Love is like to ice, and I to fire.”她听见他戛然而止,低声说,“你是冰,但我想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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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朗诵在两天后的周一举行,因为比赛的时间和上课冲突,所以只有参赛选手和评委,没有观众在现场。
班上不知道哪位神通广大的小机灵鬼弄来了现场录像,中午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在多媒体上放了出来。
画质很差,像座机拍的,画面动荡模糊,但音质意外很清晰。
闻念念今天中午没回家,留在学校吃饭,经过开学这么久的相处,小姑娘胆子比之前大了很多,坐在祝惜月隔壁和她一起看。
镜头里,游弋难得规规矩矩穿上校服,蓝白色的校服空荡荡套在身上,身条削瘦挺拔。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一本正经地在台上朗诵,祝惜月突然有种莫名的欣慰,唇角略略挑起不明显的弧度。
闻念念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发现游弋读英语的小习惯和你很像。”
祝惜月读英语时咬字比平常说话更软一点,发音标准,是从小照着录音机磁带一词一句跟练的,只是个人小口癖,尾音习惯上翘。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至于游弋,大概是第一次跟读,模版太少,难免照本宣科。
祝惜月“啊”了一声,“有吗?”
闻念念学了一下,弯着眼睛:“一模一样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