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一小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宽厚油绿，在阳光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连叶脉纹路都清晰可见，根茎挺直而坚韧，生机勃勃。

祝惜月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家里那盆圆滚滚长势正好的小仙人球，还有它那个占一半抚养权的爹。

此时此刻，“爹”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半只耳机塞在右耳，半边耳机线自然弯曲，散漫向下，从卫衣领口垂落。

薄薄的眼皮拢阖，睫毛倒是蛮长的，一点也不输女孩子，根根分明，虚虚地戳着下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祝惜月观察了一会，游弋呼吸均匀，如果不是随意搭在桌上的指节微曲，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视线重新落回桌前，他面前的草稿纸上零零散散写了几个单词，摊开的卷子恰好是听力部分，答案应该是对照过了，零星杠掉一两个选项，一眼扫去，正确率看起来还不错。

甭管人家睡没睡着，都这样了都还不忘戴着耳机复习英语听听力，你就说是不是对学习爱得深沉吧。

之前绝对是戴着有色眼镜错怪人家了。

祝惜月想把她同桌薅起来，真情实感给他鼓个掌，一边又想听听这套配套听力的语速怎么样，于是拿起另一只耳机，凑近到耳边。

两秒后，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一段中气十足又耳熟的对话：

郭德纲：“那是，您这个智商余额明显不足，赶紧找地儿充值去吧！”

于谦：“我哪儿买卡去？”

呦，还是中文听力呢。

祝惜月：“……”

上边的相声实在过于应景，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竟然信了游弋要好好学习的假象，简直像个余额不足要充值办卡的二百五。

下一秒，游弋蓦地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祝惜月慢悠悠地把耳机取下来，直起身，弯起一双漂亮的狐狸眼，语气温和：“听力做得不错。”

游弋下颌微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开始和她商业互吹：“主要是小祝老师教得好。”

祝惜月微微歪着头，神情冷淡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反问道：“你确定，不是郭德纲老师教得好？”

游弋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无奈地笑出了声：“我刚刚做完听力的时候你还没写完，所以就没打扰你。”

他好脾气地给她顺毛，抿着唇，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也没有一时兴起，我真的想好好学习跟你在一块儿。”

祝惜月：“？”

游弋一顿：“我是说在一个考场。”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喂！！

祝惜月睫毛颤了颤，别扭地别开视线：“哦。”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全是空落落的座位。

祝惜月低头收拾桌上的卷子，游弋顺手帮她把散落的草稿纸整理在一起，边缘沿着桌边磕整齐，又邀功似的把自己桌上的那一沓打印卷子都捧到她面前。

“听力和作文全都写完了，还剩下一点阅读。”

换作刚开学，祝惜月一定会面无表情地模仿李眼镜的口吻对他说：“大兄弟，学习都是为了你自己。”

可现在，此时此景，少年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那样小心翼翼的语气，俨然一只邀功要骨头的乖乖小狗，这样说会不会，太冷漠无情残忍了些……？

祝惜月有点纠结。

祝惜月想了想，最后折中，哄小朋友似的给他鼓了个掌，干巴巴地说：“真听话，真棒。”

“……”

游弋低低地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靠近她，右手跟着抬了起来：“又敷衍我。”

一直以来萦绕在鼻息间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气愈发清晰。

有之前他总喜欢贴过来的先例，祝惜月有点慌，缩了下脖子，和他拉开点距离，语气里带着些警告意味，“哪儿敷衍你了，公共场合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游弋同学，青天白日有伤风化。”

游弋得寸进尺，食指轻轻一抬，勾住了她侧颊唇边漆黑柔软的发丝，指腹轻柔地捻起。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混球样，尾音上挑，语气里故意逗弄她的愉悦感快要藏不住了，“没敷衍我，那我这么听话，有什么奖励吗？”

“砰——”身后猝不及防一声响，二人同时回头。

有个男生恰好回来放书，手里的书做着匀加速直线运动，垂直落到地上。

三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在半空中交汇，尴尬无声地在空气中蔓延。

黑漆漆的一排小乌鸦“嘎嘎嘎——”在头顶飞过，留下一串省略号。

男生以一种格外僵硬的姿势，秉着绝不抬头的原则，缩着肩膀艰难地把书捡起来，努力削弱存在感，恨不得整个人融入身旁的墙里，妄图变成小电影中睡不醒的丈夫，茶水间里听不见的同事。

祝惜月：“……”

男生走后，游弋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祝惜月脸颊发烫，白白的耳廓也染上一层红，恼羞成怒地打断他：“你闭嘴！”

语气凶巴巴的，表情也不善，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可游弋就是觉得很可爱。

他抬起修长的爪子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勾唇道：“走了，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