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锦面目狰狞,她恶意快要满溢整个房间。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想抢走我的一切,你看不惯我过得好,事事踩我一头。那破镜子说错了,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让整个苏家过的好!”
当真相被暴烈地撕开,血淋淋的敞开在眼前,苏月揽只觉得浑身惧寒,眼前的姐姐好像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想起那个百依百顺的姐姐,那个无限包容的姐姐,真心中掺了几分假意?还是假意里掺了几分真心…演给父亲看,演给所有人看。
或许苏月锦先前恨对人了,她恨苏奂,她清楚无辜的妹妹也只是他的宠物,因着同心镜的缘故多分了心进去,爱与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养在里头逗乐解闷。
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罪,区别对待的原由是很直白的、赤裸裸的,作为宠物来说,也是妹妹更合格。
苏月锦猜不到父亲是这样冷血,金银财宝堆砌出来的高楼下早已被腐蚀的污浊不堪,长年累月的忽视、冷漠下,心中也被扭曲刺激,早已成了不成人形的怪物。
苏月锦将木桌上的棱镜狠狠摔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如同两人的心。
细碎的晶莹照映出两人扭曲的面容,又如剔透的泪珠般闪烁。
原来是这样,江斩秋心想,镜子本身应当的确是个宝物,不过摔碎后,那妖物偷跑进去,蚕食里面的镜灵,又吸食苏月揽怨气,及府上众人情绪已久。
如今,那同心镜倒成了个邪物。
江斩秋看向旁边飘过去的一丝若有若无怨气,她转头道:“走!”
城外巨大的古槐树下,树荫摇动,周遭在烈日下也显得阴气森森。
“这里阴气好重。”姚偏春皱着眉头。
江斩秋望向这巨树,问道“你印象中,城外有这棵树吗?”
姚偏春歪着头,“好像…没有?”
江斩秋拔剑砍向树根,槐花成池般掉落,一剑不成,她连砍好几剑,树根已有裂痕。
镜妖坚持不住,发出痛呼,尖叫着现出实体来。
她已不如初见时妖媚与从容,如今华丽的衣裳上全是剑痕,头发也零星散落,她压下眉头,眉尾尽是决绝与狠厉。
“你们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江斩秋抬头盯着她:“你扰乱人间,残害人命,死不足惜。”
镜妖面无表情地瞪着双眼,嘴角牵起肌肉,扯出一个笑,“残害人命?我可没有。”
她翩翩起舞,轻佻作态,“我只是稍稍放大了一点人的情绪,没想到人是如此容易冲动,一点小小的控制也能颠覆人的内心,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
她用衣袖捂住嘴,眼珠转向上方,似在想象那副好笑的画面,逗得她停不下来。
“结果呢,她就把自己姐姐给杀了,这怪不了我吧。”
江斩心中的火愈发翻腾。
等她笑够了,撇下眼看着他们,“我罪不可恕,却罪不至死,按我所知晓的仙门律法,你们只能把我押回玉虚,没有资格就地处决我。”
“真是不要脸。”姚偏春此时也冷下脸来,他转头望向江斩秋。
江斩秋冷眼望着镜妖,她眼里的漠然与鄙夷让镜妖全身僵硬起来,直觉感到那深处有什么让她害怕的气息。
风吹起衣角,碎发,让模糊呢喃的话语也随着传到镜妖耳中,“我杀了你,又有谁知道真相。”
她空白了几秒,随后脸上爬满惊惧,“不…不对,你不是名门弟子吗?”
她看着江斩秋提剑,狼狈地拖着残躯往后躲,“你不能杀我!我没有杀人,你这是蔑视公法!”
江斩秋讥笑道:“你也配跟我谈公法?”
她捉住镜妖头发,用力挥剑刺向心口,惨叫不绝。
镜妖皮肤如碎掉的镜片一样开裂脱落,身上褪去一切颜色,化作苍白的碎片消散。
幻境随之破灭,空间不断扭曲后,两人出现在了真实的苏府中。
一时间,府中相继出现亮光,屋中的人醒过来,纷纷出门。
“你怎么也醒了?”
“我做着梦,突然就惊醒了。”
“我也是,奇怪。”
府中下人低语讨论,苏奂被人搀扶着来到正堂,他哆哆嗦嗦地坐好,对他们道:“两位仙长,此番,怕是已除了作祟的鬼了吧。”
姚偏春笑道:“已除去,苏老爷可安心了。”
二人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苏奂,他听完后,脸色苍白至极,似是耗尽了所有精气他强撑道:“既已除了妖物,后面的家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江斩秋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奂唤来管事,嘱咐好生招待两位恩人。
“不必,既已除了妖物,我今日便启程回去复命。”江斩秋看向屋檐外,天已大亮,天际蔓延着点点橘光。
两人在门口分别,姚偏春摇着扇子,笑着问道:“姐姐不怕我把镜妖的事情说出去吗?”
“你不会的。”江斩秋很笃定。
“哦?为何。”姚偏春拿扇子遮住半边脸,似疑惑的模样看向她。
“你和我一样,也想杀了她。”
姚偏春摇了摇扇子,垂下眸,不说话。
“你是哪门哪派的?”江斩秋回首看着他。
“无门无派。”
江斩秋有些惊讶,此人身手不错,修为也不低,竟然是个散修。
她想了想,“三月后玉虚宫会招募内门弟子,你天资不错,你可以去试试,说不定能拜到哪个长老门下。”
姚偏春眼神亮起来,收了扇子,做了个礼,“多谢姐姐告知。”
“不必。”
晴空碧胜蓝,风呼呼而过。
姚偏春含笑望着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