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团糟,雨水冷冽,她浑身发抖,却又固执地站在滂沱的雨中。
旁边有行人看不下去,过来询问道:“小妹子,你咋罗?且避雨,莫要傻站着。”说完去拉她的手。
江斩秋应激地甩开,朝着他大喊:“别管我!”行人被吓了一跳,莫名奇妙地看她一眼走了。
江斩秋不知所措地站着,她此生第一次体会到,天下之大,却不知往何处去。她捏紧拳头,转身跑向雨幕深处。
幽坞,姚池的老巢,自从他叛出天机阁后,一手建立的世间出名的邪教。
姚池被击杀于渭水旁后,幽坞陷入无主的混乱中,已许久未现世。
众人以为此派早已不成气候,之后就并未分过多心思在其上。
她御剑来到幽坞地界,此处溪水环绕,人们安居乐业,竟是一片祥和模样,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她随意走进一家茶肆,喝着茶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十几年前那场大战,如今看来,还是骇人听闻。咱们幽坞的掌门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仙门百家,那天机阁、玄天宗、凌霄派,联合大大小小宗门一起讨伐幽坞。”
“这不就是以多欺少?”下边有人愤愤不平道。
“可不是吗,再说,当年那”声讨“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一男子拿起酒壶,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这事,江斩秋倒也有几分印象,在她没出生前就发生了,具体不是特别清楚。
听闻姚池本是天机阁掌门大弟子,在当年,也是一位久负盛名、头角峥嵘的倜傥少年。不知为何,他宁愿舍弃一切,叛出天机阁,投入邪道。
本是正道翘楚,最后堕落成千夫所指的魔头,也令许多人惋惜。
江斩秋垂眸,捏着茶杯不停转动。姚池,姚偏春,这么明显,可他们所有人都未往这上面想,从未听说过姚池有过一子。
她拿出袖中的玉佩,这是当年在玉虚宫初次见面时,姚偏春给予她的见面礼。
她摸着上面的纹路,温润的触感攀上她心头。喝完这壶茶,她带剑闯进了幽坞主殿中,一路上却没有碰到什么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长乐殿。
姚偏春身着一袭流金黑袍,背着手站着,他毫不意外地笑道:“姐姐,你来了。”
如今江斩秋最讨厌的便是他这副笑脸,她没有半点好脸色,“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因为我知道,姐姐跟我一样,都想要一个真相。”江斩秋有些错愕。
她想起那些各异的传闻,别样的情愫流转心间,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知道姐姐还在气我,”他噙着一点自讽的笑意,“我利用了你,却并非我本心,无论你信不信。”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定定地对视着。
很难言说他眼睛里面有什么。追悔,祈求,伤悲,那些稍纵即逝、一转而过的情绪,就看不清了。
她深知此人最会巧言令色装模做样,她偏过头去。“做了就是做了,你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眼神暗淡下去。
姚偏春走到主位上,按住了一道机关,后墙打开,是一道密室,两人走进昏暗的长廊,来到一灵柩旁,他跪在旁边,静静瞧着里面的尸身。
“这是我父亲的尸体,被他们碎尸成了六份,我只找回了五份。”江斩秋看向里面,还少了一个头。
“最初,我只是希望父亲能够完整的入土为安,我到处搜寻信息,想尽办法得到残肢,”
他的手突然攥紧,“可惜,在这过程中,我得知晓了一些秘密。”
他灼灼地望着她,又好像穿过她在回忆一些别的事,“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的,你猜,如果告知天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见他神神叨叨的,江斩秋揉了揉耳朵,“我不在乎,”她似是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我只想知道,关于我父母的死,你知道多少。”
他这才似回过神来,他垂眸缓缓道:“你母亲,满茯苓,那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生的九窍玲珑体。当世剑道天才。”
满茯苓是玄天宗出身,她过往之事没有太多传闻,大家只知她是凡间有名世家小姐,因朝廷变更家破人亡,机缘巧合下入了剑道。
她性格潇洒不羁,又温柔包容,听闻当时还有许多仙子爱慕于她。
风头太盛,自然容易招惹别有用心的小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落霞截杀,她的师弟心生忌妒,竟然想要使计谋杀自己的师姐,在当时也令整个修仙界震惊不已。
满茯苓在师弟被伏法的那天来到诛仙台,她当着众人面斩下师弟一臂,道:“一臂足矣。”
江斩秋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母亲,觉得很新奇,她觉得自己跟母亲完全不同,如果是她,她就会把那个师弟杀了。
“以德报怨。”她评价道。
“不,”姚偏春摇摇头,“恰恰相反,这足以让他师弟蒙羞一辈子。”
他起身,微笑道:“姐姐,你母亲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妙人。”
可惜这样的人,也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