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穹顶上方由透明巨石雕琢而成，薄纱般通透。

胡子花花的老头站在一处凹陷的圆形区域中心，他身着蓝紫袍，上面纹路繁杂，像日月的运行轨迹。

他眼神扫过江斩秋，不怒自威，“怎么如此糊涂，如此重要之事也能忘记。”

江斩秋无法，只得站在一旁尴尬赔笑。她攥紧衣袖，汗如雨下。

“下不为例，去东南位坐着吧。”他一挥衣袖转身过去。这凹陷处边缘刻着北斗九星的符号，江斩秋点头应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司星长老。”江斩秋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动，转过身去，那日淡如云烟的眼眸再次撞进她瞳孔。

那男子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那轻飘飘的一眼却令江斩秋胆战心惊。

“墉儿。”那司星长老对着他倒是和颜悦色。江斩秋不知道他认出自己没，如果这个身体的主人经常来承天宫，那两人应当经常碰面，甚至相熟。

没容她多想，几个方位都盘坐着弟子，谢墉盘坐在中心，几人闭眼，江斩秋跟着装模做样，地上的纹路渐渐发亮，形成一个环型法阵。

江斩秋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眉心蔓延至全身，她想要挣脱这种无形的桎梏，却发现全身恍若被冻结一般，一动不动。

她忍受着这股痛苦，渐渐的，不知多久，体温回体。江斩秋猛然睁开双眼，暗自探了探自己灵脉，果真虚弱了许多。

“如何？”司星长老。

谢墉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疲惫许多，嘴唇都白了一个度。

“还是没有消息么，”那老头叹了口气，“已有两月了。”

他抬头透过透明的穹顶望向空中，身后的幕布展开，轻轻摇晃。江斩秋睁大双眼，这块幕布，她在师尊那也看到过。

“今日就先这样，回去休息吧。”

几人作礼后退出门外，留下谢墉与司星长老，她最后关上门时，两人谈话间，谢墉似是不经意间又看了她一眼，她瞬间寒毛倒竖。

这人绝对知道她不是南雁。

江斩秋不敢再待，刚好那弟子也该醒了，她不敢耽搁，赶紧离开了天机阁，转眼间便到幽坞，疾步走向正厅中央正在浇花的人。

那人施施然转过身，莞尔道：“姐姐，你回来了。”

江斩秋有些不贫，她在天机阁做贼做狗，这人信步闲庭在自家院里养花逗鸟。

她眉头轻皱，微微偏过头去，乜斜地看着他。

姚偏春从善如流地放下水壶，拖着曳地的黑袍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肩膀，“幸苦姐姐了。”江斩秋甩开他双手。

她三言两语把在天机阁发生的事告诉了姚偏春。他蹙起眉头，“那个弟子，就是进行占卜之术的人？”

“对。那法阵由我也可以完成，而且经过占卜后，我的灵脉竟然微弱了几分。”

江斩秋想起那块相似的幕布，未见过的、被藏在天机阁的弟子，诡异的法阵。所谓的真言，究竟是什么？

“下次我再过去探探，找到姚池尸首。”江斩秋分享完自己的情报，“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姚偏春叹了口气，“没有。”他拿起水壶，“我派人查找当年或许知情之人，却发现他们全都死了。有些死得很诡异。姐姐，或许当年之事，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深。”他声音逐渐变得暗沉。

江斩秋攥紧拳头，“说来说去，还是你太没用。若是我帮你找到你父亲尸首后，你还是半分消息都给不了我，那尸首你也别想拿到手。”她说完便走。

姚偏春顿了顿，眼眸微闪，黑发倾泻遮住他半边脸庞，花盆的水溢了出来，流了满地。他轻轻哂笑，果真是决绝。

江斩秋回到玉虚宫，她已有半月未回来了。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看来她的来去没有造成半分影响。有弟子看见她，惊喜道：“师姐，你回来啦！”

江斩秋还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搭话，平常都没什么人搭理她。她嗯了一声，问他师尊在何处。

苏云汉坐在主殿的高台上，那样子就像是在等待她回来。

她心里一酸，师尊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点。

他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斩秋，你回来了。”

江斩秋低着头，背着手勾着指头，藏住微红的眼眶，轻声应道：“嗯，我回来了。”

玉虚山上响起整点的钟声，响彻云霄。主位上的人、台下的人，一个装作无事发生，一个不敢出声讨问。

江斩秋心想，让这一刻再延长一点吧，再缓慢一点吧，让她再多看看师尊的面容。

这个从她牙牙学语时就陪在她身边的人，这个什么都纵容着她的人，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这样的人也骗她。

她心又痛起来。

她别过脸。

师尊，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就如同我的父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