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秋隐约感到不对劲，这闭环的走廊内怎么会有雾气？她闻到幽冷的花香，避之不及，让她心烦意乱，更是难以平息情绪。她拿起剑，继续往前走，幽冷地声音再次从身边传来：“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般信任我，对我没有一丝怀疑。”

江斩秋刺向左边，空无一物，那声音又从右边响起：“多亏了你师尊，我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眼前突然亮起光，地上赫然躺着师尊的遗体，江斩秋脸色惨白，失去所有血色，喃喃道：“师尊…”

姚偏春站在前侧，讽刺笑道：“不知苏汉云是否后悔，亲手养大的徒弟，到头来竟然害了自己。”

“闭嘴！！是你害了他！”

“我？我何德何能，若不是为了护你，他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江斩秋仿佛被利刃刺中心脏，弃剑而跪，姚偏春却没有停止，继续道：“我该死，你呢？最该死的不是你自己吗？叛出师门，不想拖累玉虚宫？若不是你意气用事，若不是你自以为是，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姚偏春走到她面前，将剑又塞进她手中，“来，杀我啊，你不是很想为你师尊报仇么？”看她不理睬，便用手抬起她头，那张永远盛气凌人、永远不会低头的面孔，此刻却已形若枯槁，哀莫大于心死，泪痕遍布。

身后，真正的姚偏春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蹙眉而立，他心中苦笑不已，徐徐前进，到江斩秋身边时，狠狠掐住“姚偏春”的脖子，硬生生折断，那幻影便不甘地灰飞烟灭。

他低头遥遥望着跪在地上的江斩秋，低声道：“我不知，我害你至此，竟让你开始怀疑自己……”

他跪下来，倾身慢慢靠近，微微搂住她，却不敢紧抱，他的呼吸打在江斩秋耳侧，“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出生开始，就不被任何人期待。我是魔物生下来的，可是世人皆知，魔无法繁殖…我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渐渐抱得更紧，“我母亲，她‘诞下’我的时候，我是被她从腹中剖出来的，那时她的器官赤裸裸的袒露出来，血和肠子流了一地，如同捧着至宝一样，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就只有那一下，然后她忽然就把我抛出去，那么狠绝，却又流了泪，她没想让我活着。”

“…那么高的地方，谁掉下去都要死，可是我没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等意识清醒时，父亲已经把我带回幽坞，那时他已经差不多疯了，时而清醒时而疯魔，做了很多惨绝人寰的事。我呢，我就如同一个弃儿似的长大，他好的时候会照顾我，跟我讲讲娘的事情，不好的时候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到最后，他已经完全疯掉了，我害怕他，一直躲着他，直到最后从别人的嘴里听见他死掉的消息…在那之后，我就彻底没有家了。”

他呼吸急促起来，紧紧相拥住，滚烫的泪珠落下，“我想去追查当年的事情，我母亲怎么死的，我父亲怎么疯的，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就是护送我回来的人，他死在路上了…只要能杀死他们，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所以你恨我吧，姐姐，你恨我吧，是我推波助澜害死了苏汉云，是我一直隐瞒你，一直计算你，你杀了我也是理所应当，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好不好？所以…不要哭了啊。”

他突然脸色一怔，浑身颤抖起来，缓缓低头看去，看着她流不尽的泪水，那双无神而冰冷的眼睛，和双手紧握着、刺进他心脏的剑，少量的血洇出，晕染心口，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无力的倒在她怀中。

比泪更滚烫的液体溅到她脸上，眼睛里，身上，触感渐渐回身，那无穷无尽的黑暗终于散去，江斩秋望向手中的剑，连通到另一个人身上。她呲的一声将剑拔出，抬头看向周围，轻纱罗裙的舞女、乐师、侍女全部在高楼上看着他们。

客人消失了，只有满地残席，翟山今被桎梏住，撕心裂肺喊她的名字。

正如大梦初醒，江斩秋恍若新生，看着眼前倒下去的姚偏春，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手中的剑还在滴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让我等看了一出好戏啊。”引他们进楼的“侍女”大笑不止，“哎，没想到这棘手的幽坞主人，竟然被你这么轻易了结。”她似是有些感慨。

其他女子也是嬉笑道：“好武艺，好武艺啊！苏大掌门的弟子就是不一般！”

“没想到竟是不顾性命也要进你幻境，真是可惜这等朗目英才了，本来还想与他试试我最新的幻术呢。”一女子作惋惜的模样，却眼里恶意促狭。

“真是舍英雄，救美人呀！”戏谑做作的声音不断传入她耳朵里，江斩秋双眼赤红，“闭嘴！！”

眼前所有人脸上都被涂满黑线，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眉眼弯弯，金碧辉煌的天香楼却如黄泉地府般烈焰焚烧，人影扭曲，尖叫着成鬼魅，世间除了红与黑，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等凉州的最后一场雨落下，飘进破败的花楼里，尸横遍野。

此刻天高云淡，风也茫茫，她独坐在尸体中，银细剑被掩埋在血痕下暗淡无光，她捡起翟山今随身携带的平安符，这是她师弟给她的，那“平安”二字已模糊不清，江斩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上面的血渍，翟山今双眼未闭，嘴巴大张，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江斩秋伏在她身上，将耳朵放在她口边，却再也听不见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