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秋仿佛穿透了屏风，望向后边隐秘的床榻，两人无声对峙着，静默中，还是这位长者先开了口：“我不会追究你的身份了，不过，裴宫主在你身旁受了重伤，我直说吧，到这个份上，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他，更别提将他打残废了，”说到这，他语气中带了点讽笑，他直直望过来，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侵略性的目光打在她身上，“我不追究你的身份了，但是你得告诉我，整个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我会用测谎石，你若是敢撒谎，我不介意搜魂。”

篆烟都凝固了，江斩秋低垂着眼脸，无不讽刺地想道，虎狼环伺，四面楚歌，这就是裴度的处境，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出了事最先赶到的，竟然是这个满脑子小算盘的奸佞，她没有答话，反而问道：“裴宫主的伤势如何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高声打断，丝毫不惧地盯着他，甚至露出一丝笑容，“对吧？”

江斩秋一步步走近，很明显地看到虞长老有一刻眼神的动摇，不过刹那间他就冷却下来，狞笑道：“那又如何？如今你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河还想——”

“那可不一定，”江斩秋狡黠地笑了笑，老东西，“不如您猜猜。”

虞长老盯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妄想看出一丁点破绽，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小妮子手段了的，狡诈多谋、满腹机锋，毕竟是前掌门关门弟子，又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保不齐苏汉云留下了什么传世法宝给她，如若不是，她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万一，这小妮子只是虚张声势，诓骗他……

他眼里不断闪烁，死死盯着江斩秋的面容，藏在袖子里的手几番变动，最终还是握紧拳头，似大度地笑了一声，缓缓与她擦肩而过，走到她背后，道：“好，好。不过好不容易再得一生，莫要再将陷自己于死局啊。”

江斩秋道：“我自是不会的，我得像您一样，好好珍惜呀，”语气一转，“不过您别忘了，我最不忌讳鱼死网破！”她扔下这句话，快步上前，将驻于床前的屏风一掌掀开，看见裴度面无血色的躺在眼前，暗道不好，搭上脉搏，只剩微乎其微的跳动。

只见江斩秋微微侧头，将眼脸抬起，眼中露出骇然的杀意：“还不快请药阁的人来！”

这时，仿佛那位前世恶名昭著，杀伐无度的魔头又回来了，若有形的杀意硬生生让虞长老吓得一头汗，连忙跑了出去，心想，果然，这女魔头一点儿没变，幸而没有与她起冲突！

待亲眼见到药修疗伤完后，她才一身疲惫的回到客房，关上门，顺着门框滑下……好险，若那老头真动手，她必死无疑，幸好，幸好。

江斩秋思绪混乱，她抬眼，黑压压的横梁仿佛快压到她头顶，整个世界紧凑到只剩这间房，她缓缓将脸埋进腿间，必须待到裴度醒来…

不知不觉中，她陷入梦乡。梦里又回到小时候，那时心比天高，也混然不知天高地厚，师尊常伴她左右，每天挑衅师兄，再和师弟打鸟踏溪，恍然间睁开眼，天蒙蒙，灰中透着一点亮，像淡水墨。

她记起自己梦起什么，不禁晒笑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待天透亮，她才起身往裴度住处。

*

“你说什么？！你确定你没看错？”裴洛宸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藏不住内里的焦灼与不可置信。

裴广君因其语气有些不悦，倒也没有追究，“当然，我不可能认错。”

裴洛宸：“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明明那时我亲眼看见…对，我们亲眼看见她被掏丹身亡！！不可能的！！”他连连后退，呐呐自语。

裴广君讥笑道：“你怕什么？她都被我们杀过一回了，再杀一回算什么难事？”他蓦然贴近，手掌捉住裴洛宸脖颈，缓缓收紧道：“别再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说完利落收手，端端站在那，根本看不出刚刚那副脸面。裴洛宸猛地咳嗽，愠怒的目光刚对上他冷淡的视线，便哑了火，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况且，苏云汉已死，姚偏春已死，如今杀了她，比之前更容易得手。”裴广君微微偏头，瞥向身后之人。

裴洛宸这才渐渐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丑态百出，忍不住羞红了脸，又犟道：“那裴度呢！这俩怎么会搅在一起？万一，万一裴度要保她怎么办？”

裴广君道：“他如今自身难保，趁此时，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