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尘快厌透了,根本不想去理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静梵寺的弘安法师说,我的身上没有邪灵。”谢觉尘冰冷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谢觉尘”:“我早就说过,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既然我就是你,我又怎么会是邪灵呢?”
谢觉尘:“你到底是什么?”
“谢觉尘”凭空而出,他手执画笔在空中凌空一点,便出现一面水镜,画面中是江见青的睡颜,和还有她微张的嘴唇和那若隐若现的舌尖。
看着这一幕,两个谢觉尘同时忘记了如何呼吸。
清醒过后的“谢觉尘”,懊悔自己为何要给这个蠢货看江见青。
而谢觉尘则是恨这贱人,居然能有这样的手段。
“这方天地皆我所造。”“谢觉尘”挥袖收了收了水镜。
“包括你,谢觉尘。”他们四目相对,谁都不肯相让。
谢觉尘站起身来,在与自己模样相同的人的面前站定。
“真这么厉害啊。”谢觉尘轻笑着,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不似平常淡然,他气势凌然,锋芒毕露。
谢觉尘质问道:“真这么厉害,为何还要待在我的身体里?”
“真这么厉害,怎么就不将我杀了取而代之?”
“真这么厉害,竟还要借着我的身子才能与见青接触吗?”
似是被戳到痛处,“谢觉尘”越看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就越觉得面目可憎。怎么就没把这蠢货一笔戳死呢?
恰时,谢觉尘抬手打住:“我也不是想同你说这些,我问你件事。”
“谢觉尘”直到他今日去了静梵寺,便猜到他是要说什么,没点头也没摇头。
“弘安说,我身上并无蹊跷,反倒是见青身上……”
谢觉尘面前的人保持缄默,他倒是不在意,而是接着往下说:“弘安说,见青身上少了一魂一魄,可是真?”
“谢觉尘”给予他的回答是漠视,一声不吭地凭空消失了。
谢觉尘并不气恼,毕竟这没有答案的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怪不得见青如此嗜睡,怪不得在静安寺殿外见青会如此不安。
谢觉尘攥紧拳头,力气大到指甲都嵌进掌心之中,他却不觉得痛。
他想,他是心急了一些,但又恨自己没有再心急一点。这么晚,才把自己失去的珍宝寻回。
翌日,三月四。
谢家家主、当今右丞谢瑜的寿宴。
这日,江见青没敢赖在床上不起来,她早早地便起身梳妆。
江见青坐在银镜前,半眯着眼,嘴中嘟囔着:“为什么午宴我也要坐堂中啊,这样岂不是落了谢哥哥的脸面?”
在后边给梳着发髻的流云,轻轻地笑着:“好姑娘,你去了他们才要高兴呢。”
江见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没听清流云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是”。
今日,江见青身穿一袭浅碧色对襟褙子,两只银玲别在腰间,行动间发出如泉水般的响声。
又逢外头艳阳高照,刚推门出去,江见青在清晖的照耀下愈发灵动。
绕着海棠银玉全都围了上来,江见青霎时间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生怕惊扰这些玉腰奴。
但这些家伙还是太胆小了,没过一会儿便尽数飞走。
江见青这才敢笑出声来:“真好看。”
“姑娘。你若喜欢,我去捉几只来。”入画见江见青喜欢,悄声走上前去。
江见青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她摇头:“捉它干嘛,银玉衬娇花,这才动人呢。”
“入画姐姐,你要是也喜欢,我给你编几个可好?”
这下入画可来了劲:“银子编的?”
江见青也同她玩笑:“我可没有金子,入画姐姐……”江见青凑上前去,“要不你给我一锭金子,我到时去买几两银子来,做个银玉给你玩可好?”
“你当我傻呢?要金子没有,要命倒是一条。”
只听江见青“切”了一声:“尽给这些我不稀罕的东西。”还没等入画听清,江见青拔腿就跑。
“嘿!”
两人在这青瓦覆顶的长廊间穿梭,连日光都在这嬉笑声中渐渐散开。
檐铃被风吹得轻晃,它和江见青腰间的银铃一同发出清泠似玉碎的响声,在深宅大院中回荡,经久不息。
穿堂风过,书房内的木窗被吹开一丝缝隙。
那泠泠作响的声音,传到谢觉尘耳中,他眼角漾开笑意,让本来肃穆的气氛得到片刻喘息。
“圣上就如此急不可耐吗?”谢瑜高坐堂上,神色晦暗不明。
谢觉尘落座在下方,气势却一点都不比主位的谢瑜差:“宬王会在钱塘多停留一阵的。”
“古往今来,想断谢家命者凡多,总不差他们几个。”这话说得极为狂妄,但从谢觉尘嘴中说出来却又显得是理所应当,冷漠、强势才是他的本色。
听到这句话的谢瑜都忍不住侧目而望,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改变方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
谢觉尘这时冷不丁地开口:“父亲,人我找到了。”
“是近日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谢瑜问道。
“是她。”想到江见青,谢觉尘脸上才有了些色彩。
一语惊起千层浪,找到了人,谢觉尘就不会再有所顾忌,谢瑜太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秉性。
冷性冷情,机关算尽,对将要被咬断脖子的人,他不会留一丝活路。
谢觉尘几乎是从司马钰对谢家动了心思时,就开始下这盘棋,如今他也亲自入了这棋局,与他人对弈。
唉!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谢瑜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他还能说什么,碰到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妖孽,司马钰终究是棋差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