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璃说着,恨意越发浓郁,“这个好色之徒,一眼便对我娘亲一见钟情,我娘亲略有察觉,但特殊时期却也不敢声张,还是景后看出,威胁之后将其赶出了澜城。”
“可不过数日,景后也因太过疲累而早产,就在生产之际,无数敌军攻进城中,知府和娘亲将景后和皇长子藏了起来,本是要应敌,却发现来人根本不是什么敌军,而是穿着敌军铠甲的,何家军。”
“他们杀了知府,抓了娘亲,娘亲不肯吐露景后所在,他们便开始残杀城中百姓,最终景后妥协,自己现身,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换了满城百姓活命。”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说起这些时的神情。
景后一心为百姓,为天下,最后被自己人逼上了绝路。
昭璃手里的匕首刺进何三爷的心口,缓缓搅动。
“最可恨的是,哪怕景后母子已经丧命,甚至避免祸及百姓,未曾让府外任何人知晓,可他们依旧没有放过满城百姓,伙同那以救援之名赶来的赵谢和费用贼子,屠城之后,将澜城一把火烧尽。”
“这是母亲每晚的噩梦,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火光通天。母亲因为被这畜生看上,暗道带回了当时驻扎之地,囚禁在府中,整整十二年。”
“第五年时,母亲怀上了我,本是不想留我的,可用尽了法子,我就是一直没能流掉,母亲便生下了我。那时的我见母亲日日以泪洗面,我却不知其中缘由,还跑去找这个畜生,让他多去看看娘亲。”
“可他满院侍妾,不仅将我娘抛诸脑后,还在被召回京时,要对我和娘亲斩草除根。”
“娘亲拼命将我送出府外,自己却葬身府中,离别之际,娘亲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了我,我拼命逃啊,差点被他的手下杀了,是路遇了微服游历的雪亲王,见我可怜,带回越硫。”
“我苦等十三年,就是为了今日,我要为娘亲报仇,为澜城所有百姓报仇,这血案,必须要由血偿。”
昭璃说着拔出匕首,还剩一口气的何三爷却用尽力气开口。
“我是你父亲,你杀我...是要遭天谴的。”
昭璃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那便让天谴杀我,正好,你这肮脏血脉,我是分毫不想要。”
昭璃恨意滔天,这一刻,司倾酒没有再阻拦。
她本意是不想她背负弑父之名,可如今看来,只有她亲手解决,才算是对自己的救赎和解脱。
匕首划过咽喉,何三爷彻底没了气息。
昭璃一时狂笑不止,那狂笑里,满是惨烈和悲戚。
血泪滚落,她朝着司倾酒等人颔首,“还请禀明圣上,我所行之事皆为复仇,与越硫无关,越硫是真心和谈,愿,还世间和平。”
说完,她眼底化为一片灰白,手里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这一身血脉,我不要!”
她是真的厌恶。
厌恶何家,厌恶自己,更厌恶自己体内流淌的他的血脉。
“不要昭璃。”
司倾酒和楼景川快速上前,刚制住昭璃,可她匕首掉落,却又奋力撞向了一侧刑具的尖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直直挡在了她的咽喉之前。
血色汹涌而出,但昭璃却毫发无伤。
那尖刺之上,穿透的是陆淮衣的手掌,而以他血肉隔绝的,是她的安好。
昭璃眼见这一幕,瞬间愣住。
司倾酒也趁机将她按倒在地。
“你的血脉才不肮脏,这是你母亲的血脉,是勇敢无畏又伟大的血脉,她用自己的生命还你活下来,你更该好好活着才是。”
往往误入迷途的人,一句话便能让她走出困局。
昭璃就是如此。
司倾酒的话,让她眼底瞬间亮起了光。
是啊,她不仅仅是何家的血脉。
也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最终,昭璃的所有崩溃,都化为一场痛苦,被司倾酒揽在怀里,尽情释放。
夜色深沉,楼景川对一切收尾之后,上书圣上。
昭璃则被先行带回了驿馆,司倾酒也同季恒霖交代事情始末。
房间里,昭璃情绪已经平复,正为陆淮衣细细包扎。
那掌心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飞,很是恐怖。
“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还害你受伤。”
昭璃动作轻柔,而后泪珠滑落。
陆淮衣却没有任何责怪,而是温柔开解。
“这有什么好自责的?我若是你,只会做的更绝。”
“什么?”
“为亲报仇天经地义,更何况不止亲人,那可是澜城全城的血案,若不是你此番行动,或许那满城怨魂永无昭雪之日。”
陆淮衣说着,伸手为她拭去泪珠。
“郡主,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历经一切苦难之后的被认可,无疑是打破了她紧绷的心墙。
屋内烛火都逐渐温柔,而屋外司倾酒和楼景川并肩而站。
“圣上那边是什么意思?”
“昭璃如今是越硫郡主,一切都由越硫国君决断。”
“圣上是要放她一马,可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澜城一事真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圣上就真的,丝毫没有瞧出破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