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将页面向上滑,大脑飞速运转,分析他的每一句话。
容声的态度看上去有些矛盾,一方面,他显然是对异常有所感知,但另一方面不想深谈却又对她有说不出的关切。
这种关切,不太像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便利店员会有的态度。
只是因为出于性格善良的底色?
她决定再进一步,抛出一个足够吸引他目光的信息。
祝黎:“嗯谢谢你,我最近有个邻居……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我总会有些担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她将邻居家出现的惨剧作为引子,如果容声对此知情,大概率会有所反应,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大概率会建议她报警。
聊天框顶端一直出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一次时间很长。
祝黎耐心等待,橘猫跳上沙发,挨着她的手臂趴下,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祝黎随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目光却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终于,消息发来了。
便利店员-容声:邻居很久没有露面?确实有可能出了什么事,但也可能去旅游或者回老家,如果实在是很担心,最好还是报警,不要私下去探查,最近……可能不太安全,夜里总归要少出门,我不太关注这些,但便利店人员很杂。
他给出了最稳妥的建议“报警”,没有出乎祝黎的意料,但“最近可能不太安全”,如果只是关心她的安全问题,为什么要强调最近不安全呢?
祝黎飞快去搜索,最近没有发生任何可考的案件,也搜不到什么传言。
他在回避,但他一定知道什么,至少比普通人,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她知道得还要多。
是什么让他如此戒备?是因为不信任她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
看着他。
或许不能再继续逼问下去。
过犹不及,事情越查越庞大,影响或许不是她一个人可以短时间查明的。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离开之前梳理不出现实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祝黎:“嗯,你说得有道理,不打扰你了,注意休息。”
她主动结束了这次交谈。
便利店员-容声: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祝黎。
“晚安,祝黎。”
耳边凭空响起一道低沉又温和的声音,祝黎蹙眉,太阳穴疼得更厉害了。
甚至有些晕眩,或许她真的要休息了。
并做好离开的准备。
她没有再回复,关上了手机屏幕,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路灯从落地窗晕进来。
祝黎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大量信息几乎要撑破大脑。
她走到窗前,想要眺望一下远方。
她学习久了,觉得不适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眺望远方,整理思绪,或者只是普通的放松。
肩颈有些发麻,她转了一下,却意外瞥到隔壁邻居家……
窗缝里伸出许多密密麻麻的枝条,隔着玻璃,她却听到了快速生长的“簌簌”声,细碎,像湿润的种子一个个爆开。
不是风,更不是其他声音。
窗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错位的骨折声。
枝条欢快地爬满窗帘,像皮肤下正蠕动的血管。
因为她的倾听,声音像渴望着触碰到她,变得黏腻、湿润,像无数条舌头同时在舔舐她的耳朵。
布帛被缓慢撕裂,不是一道伤口,是上百道、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枝条同时在她眼前刺出。
好绚烂的色彩。
生命从未如此欣欣向荣。
它们说:“好渴……”
声音像针,穿透她的头骨,温柔回响着,像某种亲切的哼鸣。
生而为人的意义何在?这具身体会疲劳、生病,会充满渴望又恐惧伤害。
而那些枝条,它们只是在,它们生长着,连接成一片伟大的生命,不思考意义,不惧怕死亡。
一瞬间的嫉妒让她心头刺得厉害。
她笑了。
她想说,带我走。
这时,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出现,像盖住阳光的乌云,在她的思想中下起暴雨。
他说:“晚安,祝黎。”
这似乎,已经不是这道声音第一次叫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