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伸出手。
那也不是手,是数条更加纤细灵活、末端分叉的蛇舌。蛇舌探入混沌的泥土,开始极其耐心地揉捏出一个个形状。
祝黎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包裹、提起、与其他痛苦的碎片强行揉捏成一团。
在这样的过程中,属于个体的边界在模糊,剧烈的痛苦与另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交织。
祂不是在创造,更像是在……修补。
将无数破碎的、充满缺憾意念强行粘合,赋予一个统一的形态,以填补某个更加宏大缺憾。
泥人在蛇舌间逐渐成型。
祝黎感到自己被塑出了模糊的头部、躯干、四肢。
但过程充满了扭曲,有时四肢的位置错乱,有时头颅上同时出现了数张只有嘴巴没有眼睛的脸在无声呐喊,有时躯干内部被塞入了过多内脏,导致躯体不断膨大。
每当这时,蛇舌便会轻轻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闪过,那些多余或错位的部分便融化回泥土。
没有慈爱,只有近乎机械的专注,以及专注之下,无边无际的悲哀。
祝黎甚至能“听”到,从女娲那混沌的面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仿佛贯穿了所有时间的叹息。
那叹息中,是对这需要耐心的工作的疲惫,是对这些注定残缺,充满痛苦的造物的……愧疚难当?
一个又一个扭曲的泥人被塑造成型,然后被随意放置在一边。
它们蠕动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有些很快自行碎裂,有些则颤抖着试图站立,却又摔倒,与其他泥人撞在一起,碎裂后又融入泥土,等待再次被捏起来。
这就是造人?
视角忽然升起,她脱离了那个泥人碎片的视角,仿佛坐到了女娲的肩头。
她看到,女娲那庞大的身躯之后,在无尽的虚空中,并不完整的天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是不断增殖肉瘤,窟窿内部是沸腾的血液。
偶尔有可怖的阴影从窟窿边缘掠过,不曾注意到它们。
女娲的蛇尾,深深扎入下方混沌的泥土之中。
而祂绝大部分的精力与力量,似乎都用在维持那个窟窿边缘脆弱的肉瘤上,在支撑它不断尝试愈合。
原来这才是创世之初,女娲造人、补天的故事。
创造泥人,仿佛只是疲惫的修补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娱乐。
创造人类,竟源于一个更巨大、更绝望的残缺。
就在这时,女娲似乎极其轻微地,向肩头祝黎意识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混沌面容的漩涡深处,无数双眼睛中的某一双,仿佛与祝黎的视线有了亿万分之一秒的接触。
“看清了吗……”
一道蕴含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直接在祝黎意识最深处响起。
“轰——”
所有景象轰然崩塌。
祝黎猛地从工作台前弹起,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椅背上,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将胸膛撞碎。
她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指尖都忍不住地颤抖。
眼前是熟悉的个人空间,很安静,没有那些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
但刚才体验到的一切,都实在太真实了。
尤其是那句问话,现在还在祝黎的脑海响彻着。
不是梦,更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上古真正的……历史。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精神力虽然数值未变,有一种更深的疲惫在她的意识内蔓延。
难以控制这样的恶心感,她扶着墙,开始剧烈呕吐起来,但她在系统空间从未进食过,什么都呕不出,她像是个极度残缺的人体,连胃液胆汁都吐不出来。
[您使用了特殊物品“女娲的赐福”。]
[您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冲击,精神力抗性得到轻微提升,在相同的冲击下,会减少得更慢。]
[“自定义工坊”发生了未知变化。]
[正在分析变化内容……]
[分析完成。]
[“自定义工坊”已升级。]
自定义工坊升级了?但系统并没有说变了什么地方。
自定义工坊,和女娲造人似乎有着某种相似性,不如说,设计师其实就是创世神的一部分。
祝黎手背青筋突出,强忍着翻涌的不适,调出工坊界面。
界面外观变化不大,但多了一个按钮。
她尝试点开,就在她点开的那一刻,界面忽然变得像水流,每个字、每个图案都在流动。
[“自定义工坊”正在更新中……]
[预计需要:7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