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混沌初开。
这里没有时间的尺度,祂只是觉得,雨下得漫长,冰凉刺骨。
神明是怎样诞生的?
华胥氏在雷泽湖畔踩到巨足脚印感而有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腹中的神胎有多么不同凡响?
祂本该生在开天之后的世界,看山川草木荒凉无聊,怜万物有灵,取黄河边的黄土和河水捏土造人。
祂曾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性男女结合,世代繁衍。
人类族群越来越壮大,他们开拓土地、修建城池,各司其职、安居乐业。
祂心甚悦。
直到共工与祝融争夺帝位,连年大战,共工战败后,一怒之下撞向不周山。
不周山是天地支柱,因此天穹破裂出一个惊天的窟窿,天雷陡然而生,洪水遍布。女娲目睹世间生灵涂炭,不忍心因自己而生的人类就此陨灭。
祂遍寻了五色神石,锻炼神石,补上了天穹的窟窿,又见天地摇晃,于是斩断神鳌四足,生成四根通天柱,支住天地。
从此天地万物重归安稳。
在神明悲悯至纯的心中,故事本该到此告一段落,成为人人传颂的赞歌,为祂立庙传颂。
祂可补天地、止洪水,止一切自然疾苦,溃散自身身躯化为万物,从无法预知人类自身的苦难和内战。
为何有了共工险些毁天灭地在前,人类仍旧以想要摧毁这个世界的架势,只为了一己荣辱。
祂是万物之母,从不知自身的性情从未被塑造进人类的身躯之中。
神心不解。
神明本不该做梦的。
祂尚不知可塑泥人,缔造一个从未有过的人族。
祂出生于混沌之前,在混沌的雾气和连绵的大雨中,待了不知多久。
盘古三次开天,均以失败告终,因此疯魔,再不问世事,终日念念有词,皆是祂听不懂的言语。
“一切源于宇宙大爆炸,我等本是残败之物,本不该存在……”
祂试图劝了:“我等哪里破败?”
祂看着自己布满漂亮鳞片的蛇尾,不满地摇晃。
盘古只睨祂一眼:“稚子无知,速速离去。”
祂重重用蛇尾卷起泥土,飞速离开。
诞育万物的女娲,在开天之神面前竟只是一个无知的稚子。
太久了。
比起无聊,更像是厌烦。
厌烦了混沌的天地,厌烦了连绵的大雨,厌烦了笼罩的雾气。
祂开始用地上混沌的泥捏几个残次的胚胎。
没有天地万物之灵气,祂不过是塑造、溃散、再塑造、再溃散。
即便能勉强立上几时,也会忽然回归泥土,再无祂创造的样子。
人该是什么样的?
祂努力回忆梦中的模样。
天穹在祂诞生之初,就有一个破天的窟窿,祂不曾见过五彩石,更不知如何去补。
直到——
一诡异之物闯进,它顶着一颗肉瘤,肉皮之下涌动着一层层软肉。
两颗悬浮的水囊在肉瘤之上,只能窥见狭窄的方寸之间,甚至不能看到背后的景象。
祂看到它肉皮之下挤成一团又一团细密的、气泡一般的微小之物在溃败、消散。
它每走一步,都向着短暂的生命尽头再走了一步。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且脆弱的东西?
祂茫然不解,后退了一步。
它竟支着两条柔软的肉条,用缓慢到让祂烦躁的速度移动过来。
它说:“你就是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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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勉强迎上这个大到超出人类想象的……神明。
既然逃不掉,便只能想办法应对。
她举起手上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玉石,又补上一句:“这是……你弄丢的东西吗?”
祝黎只是猜测,这可能是女娲补天后遗落的碎片,交给祂,祂应该就……不会太愤怒吧?
奇怪的是,那个让她颤栗的存在,并未过来,只是静静给她威压,或根本不在意她,不过好奇看一眼罢了。
真正走过来的就是她之前见过的女娲。
祂佝偻着上半身,蛇尾轻轻摆动着,像祝黎常见的,猫咪不安的尾巴。
虽然没有五官,祝黎却感受到祂……非常惊异和……恐惧?
恐惧?
祝黎:我吗?
她不太理解她一个弱小无助的人类,有什么让神明恐惧的,系统给她的buff?
见祂不应,祝黎只好又往前两步,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是何物?”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了祝黎的脑海,这声音很奇怪,雌雄莫辨,夹杂着不时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