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看着眼前屏幕上的少女，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刚刚体会到的濒死感让她实在难忘，不过还好理智已经重新占据上风。

她刚才经历的，恐怕是这个少女死前的回忆。

溺水而亡。

被绳子勒晕，再丢入水中。

沉入水底时，她大概是醒了，明明努力挣扎着，却被绳子绑住了脚踝，祝黎不想也知道，绳子上一定挂了重物。

这是奔着必死无疑去的。

不是意外，是明晃晃的谋杀。

祝黎很难去想，她渐渐绝望的样子。

“她是谁？”小蛇的声音将祝黎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蛇从祝黎手腕上飘到肩膀，竖瞳警惕地盯着那个半透明的少女：“她身上的气味好难闻。”

“气味？你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祝黎问。

“嗯……”小蛇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被雨水泡了很久的泥，闻起来闷闷的，有点臭臭的。”

祝黎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

她理解了一下小蛇的话，或许她想说的是，像腐烂的气味？

祝黎重新看向卡池界面。

在虚影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特殊角色：无名的溺亡者（SR）（可绑定）]

[绑定条件：设计师主动接纳其存在，并赋予其新的名字。]

[绑定后，该角色可成为副本的可用NPC，拥有自主意识，可响应简单指令。]

[警告：绑定后，设计师将与该角色建立微弱联系，可能可以感知其部分情绪。是否确认继续绑定？]

祝黎的目光落在“无名溺亡者”那几个字上。

可绑定，她能拥有自主意识，意思就是并不一定唯她是从。

不过能响应指令，她能感知到少女的情绪，尚能控制。

有风险，但收益明显更大。

“你要她吗？”

小蛇轻声问，尾巴不自觉地缠紧了祝黎的肩膀，她看不懂字，大概能懂那个少女和她类似。

她能感觉到那个少女散发出让人心里发寒的气息，她有点害怕。

“我需要她。”祝黎的回答很简短，小蛇勉强点了点头蹭蹭她。

她虽然害怕，但她更相信祝黎。

她伸出手指，悬在卡池界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稳稳点了确认。

[已确认绑定，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比之前更清晰的冰冷感瞬间裹住了祝黎全身，但还好，没有再忽然涌现那些沉重的记忆。

祝黎只是感觉到一种湿漉漉的悲伤，像一件吸饱了水的棉衣，兜在了她脸上。

卡池光芒渐渐暗了下来，少女悬浮的虚影渐渐凝结，缓缓飘落在地，赤着脚落在地面。

依旧是半透明的，但已有了实感。

她低着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勒痕。

脚踝上被麻绳勒着的地方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森森白骨。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个安静的幽灵。

祝黎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有些躁动不安的小蛇。

她的视线落回少女身上。

“以后，就叫你阿和吧。”祝黎开口，

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平和，安和。祝黎没有去叫和水有关的名字，只用了一个她看来不错的字。

毕竟是她的员工。

飘着的幽灵少女，哦不，现在应该叫阿和了，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属于灰白却难掩清秀的脸。

她睁开双眼，瞳孔是浅灰色，空洞洞的，倒映着祝黎的身影。

她看着祝黎，看了很久，久到小蛇都忍不住吐了吐信子，烦躁地晃了晃尾巴。

阿和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慢动作一样。

她白到透明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很模糊，像带着水滴的气泡，从唇间飘了出来：

“……阿……和？”

她有些疑惑地说出祝黎起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哑，应该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嗯。”祝黎应了一声。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阿和的距离更近了。

“你叫阿和，以后就是我的员工了，需要为我工作。”

阿和瞳孔随着祝黎的靠近而轻缩，视线落在祝黎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看上去茫然无措。

“员……工……工……作？”

她重复着祝黎话语中的关键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过来。

“我会构建一些场景……唔，你就当是一些体验馆？你需要待在里面，按照我设定的规则，和进入的人互动。”

祝黎用尽可能直白的话解释：“可能是引导他们做些事，也可能是阻碍他们的行动，或者就待在那里充当背景。”

阿和安静地听着，湿发末端的水珠滴落，在纯白的地板上一个个水渍。

那水迹似乎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消化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问：“像……守墓人？”

祝黎眉头一蹙。

她不知道少女是什么年代的人，看来她现代的解释阿和并不理解。

这个比喻算是贴切，祝黎点了点头。

不过阿和看问题，显然更偏向悲观。

“差不多，墓里会有活人闯进来。”

阿和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我……记得一些事。”

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同样苍白透明，指尖聚着一团水汽。

“我好像……能让水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