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分，兰在返回教学楼的路上遇见了佐藤。

佐藤正抱着一叠课程资料，和另外两名女生一起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在同伴说笑时露出一点微笑，完全不像昨夜那个眼神冷漠、几乎没有多余表情的人。

兰停下脚步，忍不住叫了她一声：“佐藤。”

对方也停了下来，打量她片刻后，神情自然地问道：“杉本同学，有事吗？”

兰心里轻轻一沉。

她不知道佐藤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还是因为周围有人，故意装作两人互不相识。但佐藤把那个假名字叫得如此自然，她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态度，装作她们只是营地里刚刚认识的普通学员。

“我想问问，昨天晚上那个身体不舒服的三浦同学，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她不是已经离营了吗？”佐藤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你怎么知道？”兰几乎脱口而出。

旁边的两名女生同时看向她，佐藤却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把手里的资料往上托了托：“今天早上管理处已经通知过了。她身体不舒服，提前结束培训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兰停住了。她知道继续说下去，就只能把公示栏上的时间拿出来质问，可她现在还不确定佐藤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只是有些担心她。”兰最后说。

“那就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吧。”佐藤微笑着回答，抱着资料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时，最上面的一张课程表忽然向外滑了半寸。兰下意识伸手想扶，却看见那张纸的底部印着“后续观察组”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被佐藤手掌挡住的编号。

兰的动作停了一下，佐藤也在这时抬起眼睛，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碰到一起。

那一瞬间，兰突然想起第五晚夜间教室里，佐藤曾经看向后门的那个眼神。

但佐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资料重新抱紧，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杉本同学。”

她说完便跟着另外两名女生离开了。

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如果佐藤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些课程，为什么昨晚又要提醒她注意后门？如果她仍然记得过去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又要装作完全不认识自己？

还有那张观察组名单，究竟是偶然被自己看见，还是佐藤故意让她注意到的？

兰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乱成一团。她现在已经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了，经历了前几天的事情以后，她终于认识到，越是想帮助别人，越不能急着按照自己的想法作出判断。

她返回教室，在课程笔记本的空白处记下了“后续观察组”几个字，随后又把三浦的离营时间写在另一页上，两边分别标注了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和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说法。

这样整理完以后，兰终于觉得事情稍微清楚了一些。

她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三浦在第五晚九点之后仍然出现在夜间课堂，而营地公开记录的离营登记时间却是当日下午四点四十分。至于三浦究竟有没有离开、佐藤是否在暗中提醒她、所谓后续观察组又负责什么，都还只是猜测。

但是至少，她已经有了能够继续查证的方向。

兰正准备把笔记收起来，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名工作人员。

“杉本熏同学。”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文件，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兰抬起头，连忙应道：“在。”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请到学员服务处确认一下补充资料。”

“是今天上午的测评结果吗？”兰有些不安地问。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只回答：“到时候会有人向你解释。”

兰只好点头，等对方离开，才慢慢合上笔记本。她总觉得，这里的人很喜欢说一些听起来十分合理，却又什么都没有解释的话。

*

上午十一点，早濑堂阳收到了杉本熏的初步评估结果。

报告并没有显示严重异常，也没有要求立即改变她的学员身份。心理项目组认为她具有较强的责任意识与独立判断能力，对集体活动的适应仍需观察，但目前没有必要直接转入其他特殊程序。

早濑看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一次，他不需要再为了她的评估安排四处打电话，不过报告末尾的一项附加说明，又让他皱起了眉头。

“建议核实该学员近期与异常离营人员的接触情况。”

早濑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兰早晚会继续调查三浦，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再次引起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