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了。
他关掉所有网页,清空浏览器历史,清除缓存,重启电脑。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帕洛阿尔托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低沉的,像大地的叹息。
沈清辞闭上眼睛。他想,如果陆星衍收到了那条短信,会怎么想?
会相信吗?会以为是恶作剧吗?会……立刻回拨那个虚拟号码吗?
但虚拟号码是临时的,可能已经注销了。即使回拨,也打不通。
所以这又是一条单向的信息。像漂流瓶,扔进大海,不知道会不会被捡到,不知道捡到的人会不会看,不知道看了的人会不会相信。
多么绝望的沟通方式。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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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30分
沈清辞还没睡着。他在想,陆星衍现在在做什么?京都时间比这里快十六小时,现在是晚上八点半。陆星衍可能在自习室,可能在宿舍,可能在……想他吗?
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陆星衍发烧,他翘课去照顾他。陆星衍躺在床上,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说:“清辞,我难受。”
他说:“活该,谁让你打球出汗不换衣服。”
陆星衍就笑,虽然笑得虚弱:“那你别管我啊。”
但他还是管了。买药,倒水,量体温,一直守到陆星衍睡着。
现在,如果陆星衍生病了,谁照顾他?
如果陆星衍难过了,谁安慰他?
如果陆星衍……想他了,谁知道?
沈清辞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像有人用冰锥刺进他的胸腔。
他想给陆星衍打电话。想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喂”一声。想告诉他“对不起”,想告诉他“我在等你”,想告诉他……一切。
但他不能。
因为安全。因为保护。因为……爱。
多么讽刺。因为爱,所以要远离。因为在乎,所以要消失。
沈清辞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不够。他需要……陆星衍的肩膀。需要靠上去,需要闻到那种阳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需要听到心跳声。
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枕头。只有黑暗。只有……等待。
他慢慢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电话亭里,拨通陆星衍的号码。电话接通了,他听到陆星衍的声音:“喂?”
他说:“阿衍,是我。”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清辞?你在哪里?”
“我在美国,”他说,“我给你发了短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陆星衍说,“‘我在斯坦福,安全。’我收到了。”
“你相信吗?”他问。
“相信,”陆星衍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在等你,”他说,“等我回来。”
“我等你,”陆星衍说,“永远等。”
然后电话断了。他站在电话亭里,听着忙音,但心里很温暖。
因为陆星衍收到了。因为陆星衍相信。因为陆星衍在等。
这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到他醒来时,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哭了。在梦里哭了,在现实里也哭了。
因为梦是假的。因为短信可能没收到。因为陆星衍可能不相信。因为……他不知道陆星衍是否在等。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该去上课了。该继续假装正常的生活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红线。
手指轻轻抚摸京都的位置。
“阿衍,”他轻声说,“如果你收到了那条短信,请相信。如果你没收到……也请相信。”
“我在等你。在斯坦福,在安全的地方,在……努力地活着。”
“等到能回去的那一天。”
“等到能亲口告诉你一切的那一天。”
“等到……我们能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我等你。”
“永远等。”
他转身,开始收拾书包。课本,笔记本,笔,水杯。
生活还要继续。等待还要继续。
虽然很难,虽然孤独,虽然……可能永远没有回应。
但爱不需要回应。爱只需要存在。
就像那条短信。即使没被收到,即使没被相信,即使……消失在虚空里。
但它存在过。被写过,被发送过,被……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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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Gates大楼
沈清辞坐在CS106B的课堂上,听教授讲二叉搜索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很温暖。同学们在认真记笔记,偶尔提问。
一切都很正常。很学术。很……斯坦福。
但沈清辞的心在别处。在想着那条短信。在想它是否送达,在想陆星衍是否看到,在想……那个梦是否预示着什么。
他拿出手机——不是诺基亚功能机,是他偷偷留着备用的旧iPhone,没插卡,但可以连Wi-Fi。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匿名短信服务的网站。
没有新消息。没有送达确认。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字:“短信ID:XK9F7J2H。状态:已发送。送达状态:未知。”
未知。
这就是他的现状:在未知中等待。在不确定中坚持。在黑暗中……相信光明。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黑板。
教授正在写一个递归遍历二叉树的算法。代码很优雅,逻辑很清晰。
沈清辞想,如果人生也能像算法一样就好了。有明确的输入,有确定的输出,有清晰的步骤,有……可预测的结果。
但人生不是算法。人生是……未知。是随机。是意外。
就像他没想到会突然来美国,没想到会不能联系陆星衍,没想到会……在斯坦福的阳光下,过着阴影里的生活。
但他接受。因为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继续。继续学习,继续生活,继续……等待。
等到未知变成已知。
等到随机变成必然。
等到意外变成……重逢。
他会等到的。
因为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算法。
即使输入是分离,输出也一定是……团聚。
至少,他这么相信。